顾清影感到自己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。
即使知道这是幻境,即使知道眼前的大长老只是雨雾幻化出来的虚影,但这三个问题本身,却实实在在地戳中了她内心最深处的矛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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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啊,她当初离开京城,确实没有正式禀报家族。只是留下一封信,就跟着李响踏上了这条充满危险的路。
是啊,她与李响同行,确实可能为顾家招来强大的敌人——无论是疯狂的苏雅,还是神秘的影刹,亦或是昆仑墟中未知的存在,都不是顾家愿意轻易招惹的。
是啊,她为了救李响,两次强行施展“心莲净世”,第二次更是几乎耗尽本源。这在家族长老们看来,恐怕是极其愚蠢和不负责任的行为。
顾清影的嘴唇微微发白。
高台上的顾千秋继续说着,声音在大堂中回荡,每一句都敲打在她的心上:
“顾家传承千年,靠的是什么?不是匹夫之勇,不是个人义气,而是审时度势,是明哲保身,是在乱世中守住家族根基,传承血脉与秘法!”
“历代先祖,有多少惊才绝艳之辈?他们若都像你这般任性妄为,为了外人拼上性命,顾家早就灰飞烟灭了!”
“清影,你是我曾孙辈中最有天赋的一个。十六岁突破《心莲秘典》第三重,二十岁有望冲击第五重,家族原本对你寄予厚望,甚至考虑过将来将大长老之位传于你。”
“可你看看你现在做了什么?”
顾千秋的声音陡然严厉:
“为了一个认识不到半年的外人,你拼上性命,损伤本源!你可知,以你现在的伤势,就算能够恢复,也至少折损了十年修为!十年!这意味着你冲击第五重的时间要推迟,意味着你此生可能永远无法触及《心莲秘典》的最高境界!”
“值得吗?”
最后三个字,如同重锤砸下。
顾清影的身体晃了晃。
不值得吗?
如果纯粹从家族利益、从个人修行的角度考量,当然不值得。李响与她非亲非故,两人相识不过数月,她为什么要为他做到这个地步?
甚至,如果她更冷酷一些、更“顾家”一些,她其实有更好的选择——
“清影,听我曾祖父一言。”
顾千秋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,那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谆谆教导:
“你现在回头,还来得及。”
“家族可以不计较你之前的任性,可以动用库存的所有灵药为你疗伤,甚至可以请出闭死关的三长老,亲自为你梳理经脉。”
“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顾清影抬起头,心中已经猜到了那个条件。
“离开李响。”顾千秋缓缓说道,“或者,如果你不忍心就此离去,那就做另一件事——拿到他手中的古玉。”
果然。
顾清影闭上眼睛。
“那古玉非同寻常,根据家族古籍记载,很可能与上古‘心族’有关,甚至可能就是传说中的‘心钥’碎片。”顾千秋的声音中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热切,“此物若落入外人手中,是祸非福。但若由我顾家保管,研究其中奥秘,或许能让我顾家秘法更上一层楼,甚至解开先祖未能参透的终极秘密。”
“清影,你是最接近李响的人,他对你毫无防备。只要你愿意,有机会拿到古玉。”
“想想看,这样做对所有人都好。”
“对李响好——古玉在他手中只会引来无尽追杀,苏雅、影刹、乃至国际上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,都会盯着他。没有了古玉,他反而安全。”
“对家族好——顾家得到古玉,实力大增,能更好地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立足。”
“对你自己好——你可以回到家族,安心养伤修行,将来继承大长老之位,带领顾家走向新的辉煌。”
“三全其美,不是吗?”
顾千秋的声音充满诱惑力,每一句都逻辑严密,每一句都站在“为你好”的立场上。
顾清影站在原地,沉默了很久。
大堂中只有青铜灯柱中火焰燃烧的噼啪声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、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雨声。
她想起了很多事。
想起了十六岁那年,她跪在问心堂外三天三夜,膝盖磨破,鲜血染红了石板,只为了求一个修习《心莲秘典》的机会。那时大长老也是这样坐在高台上,问她:“为何要学?”
她说:“为了守护。”
大长老又问:“守护什么?”
她说:“守护该守护的人,守护该守护的道。”
大长老沉默许久,最终点头应允。
她还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李响的时候,那个在废弃工厂里明明自身难保、却还要护着昏迷的赵铁柱的青年;想起了列车黑暗降临的瞬间,李响第一个反应是撑开念力护盾保护身边的人;想起了他在顾清影重伤昏迷时,那焦急而自责的眼神;想起了他一次次挡在同伴身前,哪怕自己遍体鳞伤也不后退的背影。
她也想起了雨炼开始前,李响对她说的话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