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地皮初松·路与人对上气

徐三吓得大叫:“它出来了!”

老人却镇静得很:

“没出来。”

“这是地皮应它。”

苏野问:

“应它?”

老人点头:

“地皮在跟它打招呼。”

“告诉它:‘这边可以走。’”

抬起的一寸土慢慢落回去。

但落的时候,不是塌。

是轻轻放。

像什么东西从底下抚了一把。

徐三全身发麻:“这也太灵了吧……真跟活的似的。”

老人说:

“路活,它就活。”

“它活,地就活。”

“地活,咱们才有命种东西。”

风忽然变得极轻极轻。

像有人在荒地上轻轻吹一口气。

裂缝深处传来一声极细的——

“唰——”

像水轻轻摸过一段土。

老人激动到说不出话。

“它试走了。”

“它真的在走。”

苏野问:

“走到了哪儿?”

老人颤着手指,指向北侧那片土:

“那边……”

“它走到那边了。”

徐三急道:

“那我们要不要挖深点,让它走快点?”

老人连忙阻止:

“不能!”

“今天千万不能让它走得快!”

“走得太快会撞地皮!”

“撞一次,它就不敢走了!”

徐三吓住:“那我们干啥?”

老人深吸一口气:

“等它喘完。”

“等它抬完。”

“等它自己来找路。”

苏野问:

“那什么时候算‘喘完’?”

老人说:

“等地皮全部松开。”

徐三懵:“那要松到哪儿算松开?”

老人指着整个荒地:

“松到这里。”

“松到这片地全都认它。”

“认它是水脉。”

“认它能带水回来。”

风吹来。

草摇。

裂缝深处微亮。

像一条细细弱弱的光正在土里穿行。

老人轻声说:

“今天——是地认它的一天。”

“明天——是它认地的一天。”

“后天——它才会跟人对上气。”

徐三瞪大眼睛:

“跟人对上气?人也管?”

老人看向苏野。

深深说了一句:

“它要挑人。”

“挑谁能守它。”

“挑谁能带它走出来。”

“挑谁——能让它不再死。”

风忽然全部向苏野方向压来。

草像全部朝他伏下。

老人愣住。

徐三也愣住。

风停。

草停。

荒地安静。

老人喉咙动了动,声音微颤:

“它……”

“它在认你。”

苏野没有说话。

只是站着。

风再一次吹,但方向不变。

依旧朝向苏野。

老人深吸一口气:

“地皮松了。”

“路认了。”

“它也认了。”

“明天——它会来找你。”

裂缝深处轻轻响了一声。

像一句极深、极远、却极温和的话。

荒地听懂了。

老人听懂了。

徐三也听懂了。

只有苏野——没有表情。

只轻轻说了一句:

“明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