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在驿站青瓦上凝成水珠，顺着檐角“滴答”落进青石槽。

紫阳真人枯瘦的手指悬在炭笔上方，指尖微微发颤——笔杆上那丝温热，竟比他掌心还烫。

“不是我送你，是你接住了。”昨夜梦境突然在脑海里炸开。

他看见二十年前的暴雨夜，自己作为道门执法长老追着浑身是血的少年冲进巷口，少年怀里护着个褪色保温箱，箱缝里漏出的光像星星落进人间。

当他的剑刺穿少年后颈时，那只保温箱“咔嗒”弹开，飘出一张订单：【紧急件：给饿了三天的小乞丐送半块炊饼】。

“啪。”

炭笔被他按进《悔录》扉页。

墨迹晕开时，他听见自己喉间溢出破碎的气音：“我不该让弟子替我挡那一剑。”最后一个“剑”字还未写完，身后传来“嗡”的轻震——那只跟了凌风三年的外卖箱正缓缓开启，蓝色冷光漫过他道袍下摆，打印纸“唰”地弹出。

【寄件人：过去的你】【收件人：未来的你】【内容：这次，别让他们变成神】

紫阳的指节抵在案几上，指腹压出青白的痕。

他忽然想起三百年前初入道门时，师父摸着他的头说“修道者当为人间守夜”，后来他却为了维护道统清规，亲手掐灭过太多人间灯火。

此刻订单上的字迹泛着银光，像极了凌风打印单上那种会随体温变色的油墨——原来有些债，隔了三十年，还是会自己找到门。

“真人。”

沙哑的唤声从地窖方向传来。

忘川妪扶着石阶往上走，粗布裙角沾着新泥，净念童跟在她身后，羊角辫上还粘着半片草叶。

老妪左手提着的布袋空了，袋口垂着半截晶线，像条褪色的尾巴。

“都埋了。”她把布袋放在柜台边，掌心还留着土腥味，“七千三百四十六枚晶片，全种在驿站后山坡。”净念童踮脚扒着柜台看《悔录》，发顶翘起的呆毛扫过紫阳手背，“奶奶说，记忆不能当垃圾扔，得让它们在土里生根。”

话音未落，地窖深处传来闷雷似的轰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