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看向赵磐。
赵磐早已站在那里。从断钢说“向前一步”的那一刻起,他的身体就已经做出了选择。他的目光落在星语者碎片上,又仿佛穿过它,看到了昏迷中的苏瑾。
“全员,通过。”断钢指挥官的声音打破了寂静,“那么,从现在起,这就是命令了。”
他走到赵磐面前,两人目光相接。
“工程师,既然你分析了这么多,那么接下来的行动计划,由你辅助制定。哈兰长老,全力解析碎片信息,优先提取冰渊之门的坐标、路径特征、环境数据,其次是关于‘混沌之影’的任何情报。赫姆勒,检查并分配所有剩余资源,制定最低限度的补给保障方案。柯尔特、托克,负责警戒轮换,确保休整期间绝对安全。”
命令一条条下达,如同精密的齿轮重新咬合,机器开始运转。
“我们在这里休整六小时。六小时后,无论暴风雪是否停止,出发。”断钢最后说,“现在,去告诉苏瑾女士这个决定。她有权知道,即使她听不见。”
赵磐回到安置苏瑾的角落时,老医疗官刚刚为她更换了额头上的降温敷料。看到赵磐,老医疗官叹了口气,摇摇头:“体温还是低,但生命体征……确实稳定下来了。就像有根看不见的线,把她从悬崖边轻轻拉住了。”
赵磐在苏瑾身边蹲下。保温毯下,她的手依旧冰冷,但指尖不再有那种令人心悸的僵硬感。他小心地掀开盖在她额前的敷料一角。
眉心那道裂纹,依旧清晰刺目。但仔细看,裂纹的边缘似乎……光滑了一些?那些细微的、干涸河床般的分叉不再扩张。最深处,偶尔闪过的暗红色光点,颜色似乎淡了一点点,不再那么污浊,反而掺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淡蓝。
是星语者碎片的影响。
赵磐伸出手,指尖悬停在裂纹上方几厘米处。没有触碰,但他能感觉到——一种极其微弱的、温暖的脉动,正从残骸深处的房间传来,与苏瑾眉心的印记产生着肉眼不可见、仪器也难以完全捕捉的共振。
“我们要去一个更远的地方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去你印记指向的地方,去污染开始的地方。碎片的信息说,只有你能暂时压制那里的腐化。我不知道这对你意味着什么,是负担,还是解脱。”
他停顿,指尖微微收紧。
“但我知道,如果换作是你清醒着,你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。你从来不是那种会转身离开的人,苏瑾。”
昏睡中的苏瑾,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,如同蝴蝶挣扎着想要破茧。很轻微,轻微到赵磐以为是错觉。但下一秒,她的呼吸节奏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——一次稍深的吸气,然后缓慢、平稳地呼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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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医疗官也注意到了,他立刻俯身检查仪器,眼睛瞪大:“呼吸深度增加了百分之五!血氧饱和度有微弱上升!”
赵磐的心脏猛地一跳。他紧紧握住苏瑾的手,这一次,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回握。不是有意识的动作,更像是神经反射,但确确实实存在。
“她听得到……”老医疗官喃喃道,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,“至少在某种深度意识层面,她感知到了外界的变化。”
就在这时,哈兰长老抱着一台便携终端,几乎是冲了过来,脸上混杂着狂喜和凝重。
“解析出一部分了!”他压低声音,但语速快得像子弹,“坐标确定了!距离我们当前位置,直线距离八十七公里,方向正北偏东五度。但路径……不在地表!”
“什么意思?”赵磐松开苏瑾的手,站起身。
“冰渊之门,它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‘门’。”哈兰长老将终端屏幕转向赵磐,上面显示着碎片解析出的三维地形图,“看这里,我们所在的这片先驱者遗迹残骸,其实位于一个巨大的、古老的冰原断层边缘。断层向下延伸……超过两千米。”
屏幕上的图像旋转,显示出断层剖面。在约一千五百米深处,有一个明显的、规则的几何结构标志。
“调控中枢遗址,就在断层深处的冰壁内部。而通往它的‘门’,是一个垂直的冰井,直径约十五米,井口被永久性的旋转冰暴封锁,寻常手段根本无法进入,也无法从外部探测。”哈兰长老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,“星语者的记录显示,只有持有‘密匙’——也就是塔萨尔遗产印记——并通过特定频率的共鸣激发,才能让冰暴暂时平息,露出井口。”
赵磐盯着那个深不见底的冰井标志:“垂直下降一千五百米?我们怎么下去?绳索不可能有那么长,而且极端低温下,绳索会变脆断裂。”
“这就是问题所在。”哈兰长老的脸色变得严肃,“碎片里没有记载具体的下降方法。先驱者当年似乎是用某种反重力载具直接降落的。但记录也提到……冰井内部,并非空的。”
他调出另一段模糊的、像是能量扫描成像的图像。图像显示,冰井的内壁上,布满了密密麻麻的、不规则的能量反应点。有些静止,有些则在缓慢移动。
“这些是……”赵磐皱起眉。
“碎片记录称之为‘冰渊守卫’。”哈兰长老的声音干涩,“是长期暴露在调控中枢泄漏的污染能量下,发生变异、并适应了极端深寒环境的……某种生物。或者,用更准确的说法,‘畸变体的冰川亚种’。”
冰渊之下,不仅有腐化的中枢和未知的“混沌之影”,还有一群适应了深渊环境的变异怪物。
“它们的强度?”赵磐问。
“记录不完整,但有一段简短的战斗日志。”哈兰长老调出一行扭曲的文字,“‘守卫’甲壳硬度超过标准军用装甲,能喷射低温等离子流,群体行动,对能量攻击有较高抗性。建议:避免缠斗,快速通过。”
空气再次凝滞。
赫姆勒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,听到了最后几句。他骂了一句,搓了搓脸:“垂直冰井,一群硬壳虫子,底下还有个被腐化的遗迹。我们真他妈是挑了个好地方。”
“路径只有这一条?”断钢指挥官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他也过来了,显然一直在听。
“碎片导航只指向这个坐标和这个入口。”哈兰长老确认道,“没有备选路线。”
断钢看着屏幕上那深不见底的冰井,沉默了片刻。
“下降工具,我有办法。”他忽然说,“裁决者的标准装备里,有速降用的磁力锚索和缓冲装置。我们可以分段下降,在冰井内壁设置临时锚点。但前提是,下降过程中不能受到大规模攻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