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在死亡蓄能的嗡鸣中被拉长。
赵磐的手指在冰冷的设备上飞快操作,额头渗出冷汗。赫姆勒已经拔出了烟雾弹的插销。柯尔特和托克将苏瑾的担架拖向最近的一处冰塔根部凹陷。哈兰长老和米卡尔紧紧抱着箱子,面无血色。
断钢指挥官举起能量手枪,瞄准了最近一座冰塔的发射口连接部,明知徒劳,却依旧准备射出最后一击。
小主,
就在这千钧一发、毁灭即将降临的瞬间——
异变,再一次发生。
这一次,来自天空。
铅灰色的厚重云层,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!一道纯粹、凝练、带着一种非人美感的银白色光柱,如同神罚之剑,从裂缝中垂直劈落!
它的目标,并非赵磐他们。
而是……那片正在崩塌的遗迹入口,以及入口周围,几座刚刚完成变形、正准备开火的冰塔!
光柱精准地命中了其中一座冰塔的顶端。
没有爆炸,没有火光。
被命中的冰塔,连同其顶端凝聚的暗红能量球,以及塔身复杂的机械结构,如同被最高明的橡皮擦从现实中抹去,瞬间汽化、消失,只留下地面上一个光滑的、冒着青烟的圆形浅坑,以及空气中残留的、淡淡的臭氧味。
紧接着,第二道、第三道……更多的银白色光柱,从云层裂缝中精准地投射下来,如同冷酷而高效的外科手术刀,将一座座被激活的、散发着污染气息的冰塔防御设施,逐一“切除”、“净化”。
正是他们在第七区外见过的、属于“静默守望者”的银白色几何体!但它们此刻展现出的威力和精准,远超当时!
剩余的冰塔似乎感应到了更高阶权限的攻击和净化,立刻放弃了锁定赵磐等人的目标,转而将发射口抬高,对准了天空中的云层裂缝,疯狂地倾泻出暗红色的能量光束!
但那些能量光束射入云层,如同泥牛入海,毫无反应。银白光柱的投射速度反而加快,如同死神精确的点名。
仅仅不到十秒钟,所有被激活的、明显受到污染的冰塔防御设施,全部被银白光柱清除殆尽。
云层裂缝缓缓闭合,银白光柱随之消失。
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“天罚”从未发生过。
只有地面上残留的几个光滑坑洞,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能量余波,以及远处依旧在传来沉闷崩塌声的遗迹,证明着刚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。
冻土平原上,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寒风呼啸。
劫后余生的众人,愣在原地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“静默守望者……它们……在帮我们?”米卡尔喃喃道。
“不完全是帮我们。”断钢指挥官放下了枪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天空和周围,“它们在执行‘净化协议’。清除被‘污染’的塔萨尔设施。我们,以及那个遗迹,可能只是恰好位于净化区域内。”他看向苏瑾,“你的‘印记’,既是吸引污染源的信标,可能也同时向‘守望者’标示了我们这里的‘异常’。”
苏瑾没有回应,她已经再次昏迷过去,眉心印记彻底黯淡,裂纹似乎又加深了一些。
“不管怎样,我们暂时安全了。”赫姆勒长出了一口气,抹了把脸上的冰霜,“快,趁现在,去和车辆汇合!离开这里!”
队伍再次行动起来,朝着车辆方向快速移动。每个人都用尽了最后的气力。
当他们终于登上“铁砧”和“铁骡”,引擎轰鸣着,载着他们驶离这片噩梦般的区域时,赵磐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座巨大的冰塔林深处,遗迹入口的方向,传来一声仿佛大地肺腑被掏空的、沉闷到极致的巨响。紧接着,入口所在的那座最为高大的冰塔,连同周围大片区域,如同被抽空了根基的沙堡,缓缓地、无声地向下塌陷、沉没,激起冲天的雪尘和冰雾。
“霜语遗迹”,连同其中可能蕴含的更多秘密和那个关于“被污染的仲裁者密匙”的可怕警示,被永久地埋葬在了永恒冻土的深处与崩塌的冰核之下。
车辆在冻土上颠簸疾驰,将那片正在被雪尘吞没的废墟甩在身后。
没有人说话。车厢内只有引擎的嘶吼和众人粗重的喘息。
赵磐看着昏迷的苏瑾,看着她眉心上那道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的痕迹,心中没有多少逃出生天的喜悦,只有更加沉重的不安和疑问。
“仲裁者密匙”是什么?它在哪里?为何被污染?又为何对他们(或者说,对苏瑾的“希望密匙”)抱有敌意?
静默守望者的介入,是巧合,还是某种更大计划的一部分?
“摇篮”的倒计时还在继续。他们失去了一个可能的关键信息节点,却似乎引出了一个更加可怕和隐蔽的敌人。
前路,依旧迷雾重重,危机四伏。
车辆冲破风雪,驶向冻土更深处,也是更加未知的北方。
而在他们后方遥远的天空,云层之上,几个银白色的、不断变换着复杂几何形状的光点,静静地悬浮了片刻,仿佛在“注视”着车队离去的方向,然后悄无声息地消散,融入铅灰色的天幕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