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清予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。
大周律法明文规定,七岁以下尚有亲眷者,不论男女皆不得自卖;男丁年十八至六十有田者亦不得自卖。
也就是说这张身契要么是假的,便是有人强掳良民为奴的铁证。
“那人自称是蔚城柳庄人,儿子儿媳均被当地豪族勾结官府变良为奴,就连两岁的孙子因长得讨喜也未放过。
且不单只他一家,周遭数个村庄都遭此劫,田地被占,青壮被掠,剩下的老弱妇孺求告无门,偏逢今岁大寒,无以为生,只能出来行乞度日。”
世家圈地蓄奴历朝历代屡见不鲜,谢清予想起上午在北郊见到的那些流民,当时只觉得他们形容枯槁,眼神麻木,现在回想起来,人群中确实罕见青壮男子的身影。
她缓步走到窗前:“京郊流民不少,此事却无人提及.……看来对方手段狠辣,让流民们噤若寒蝉,不敢生事。”
难怪那些衣衫褴褛流民见到她的车驾时,眼中少有希冀,更多的是恐惧。
他们不敢向权贵求助,因为带来灾祸的正是那些衣冠楚楚的“贵人”。
“那依公主的意思,此事可要查下去?”扶摇问。
“再派人去各处的赈济点看看,是否都是这般情况。”谢清予转身时眼中已有了决意:“此事不可能仅有你我知晓,其他人怕是要么不想管,要么不敢管,背后牵扯必然不小,得小心行事。”
要将如此多的良民落为奴籍,仅凭一个小小的户曹绝无可能做到。
“光是人证不够。”扶摇呻吟道:“还得拿到更多的身契,明日我再去牙行探探。”
谢清予点头:“掳掠青壮或许是为奴役,但连孩童都不放过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两人心照不宣。
要么沦为富贵人家作为玩物,要么被倒卖出去。
而世家大族一树繁花下的阴私又何止这些。
……
次日,谢清予带着紫苏亲自去了城郊施粥。
北风呼啸,简陋的窝棚在风中摇摇欲坠,那些衣衫褴褛的流民捧着破碗,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
仔细看去,队伍中多是白发老妪和瘦弱的妇人,偶尔有几个半大孩子也都面黄肌瘦,少有青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