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雨渐起,街上行人寥寥,油纸伞隔绝出一方小小天地。
李牧落后一步去她同行,轻声开口:“公主方才……因何彷徨?”
丝丝细雨掠过伞沿,湿了她素色的裙角,那洁白的鞋履也无可避免地沾上了灰泥,污了一身缟素。
谢清予踏上马车动作微顿,不知怎么答他。
车帘落下,隔绝了外界。
辘辘车轮声里,她忽然想起两年前的那个雨夜,电闪雷鸣,她手握一片锋利的碎瓷,用尽全身力气划开了一个人的喉咙。
温热的鲜血喷溅在颈脖上的黏腻触感,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,她至今难以忘记。
那时,她一遍遍告诉自己,这只是个虚构的世界,一切皆如镜花水月。
可是后来,她面无表情地下令,让人杖杀了一个背主的宫女,宫道幽长,那一声声沉闷的杖击声和戛然而止的哀嚎,现在都还清晰地在耳边回响。
时间越过越久,虚构的边界逐渐模糊。
她依旧鲜活地存在着,呼吸着,感受着这里的悲喜与寒凉,存在于这个无比鲜活地……血肉丰满的世界。
陡然意识到的这一刻,无人能明她心中的荒芜。
这一瞬,过往如同隔岸观火般的不真实感骤然褪去,她好似才真正地“活”了过来。
然而命运的铡刀始终高悬,在至高无上的皇权之手,在盘根错节的世家掌中,在寒光凛冽的军权之上。
而她,除了一个公主的空名,什么也没有。
谢清予忍不住抖了一下,指尖冰凉,脸色一点点苍白下去。
——
这场雨缠绵了几日,天气越发寒凉,秋意深重,像是要渗入人的骨头缝里。
皇帝虽废了恩科,于根基深厚的世家而言也不过是隔靴搔痒,略损皮毛。
沈家倾覆,倒叫他们彻底露了贪婪面目,瓜分吞食留下的权力空缺,朝堂暗流汹涌。
太子多方运作,殚精竭虑,总算在几处关键位置,艰难地安下了几枚属于自己的钉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