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7章 工棚里的哭声

父亲的老烟斗 杨适存 3254 字 7个月前

父亲站在门外,手里的工资袋掉在地上,里面的钱撒了一地。他浑身发冷,明明是夏天,却觉得像掉进了冰窖里。原来老王早就给工地上的每个人都买了意外险,保费却从工友们的工资里扣了——父亲想起每个月工资条上都有一项“杂费扣除”,问会计时,会计只说是“公司规定”,原来那就是保费。张老汉出事后,老王用三万块打发了杨爱国,却瞒着所有人,拿着公司的名义领了八万的理赔款——也就是说,张老汉的一条命,不仅没让老王花钱,还让他赚了五万块。

父亲捡起地上的钱,手抖得厉害,连钱都数不清。他冲出工地,找到正在干活的卫国,把这事告诉了他。卫国听了,气得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摔,铁锹头砸在水泥地上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响。“这黑心的东西!”卫国红着眼睛,就要去找老王算账,“张叔一辈子老实巴交,累死累活,最后却成了他赚钱的工具!我跟他没完!”父亲拉住他,声音沙哑:“你去了又能怎么样?他早把字签了,咱们没证据。你要是闹起来,他把你开除了,你一家老小怎么办?”

卫国蹲在地上,双手抓着头发,眼泪掉了下来:“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他这么欺负人?张叔泉下有知,能瞑目吗?”父亲没说话,只是掏出烟斗,装了烟丝却没点燃,任由烟丝散落在地上。阳光刺眼,照在工地上的钢筋上,反射出冷光。父亲看着远处忙碌的工友,看着那些跟张老汉一样,为了生活奔波的人,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。他知道,老王说得对,他们没钱没势,跟老王耗不起——这就是底层人的无奈,连愤怒都要忍着,连悲伤都要藏着。

而此时的老王,正坐在家里的餐桌前,对着一桌子菜,眉飞色舞地跟儿子讲着自己的“精明”。他家客厅摆着新买的彩电,墙上挂着山水画,跟工棚里的简陋截然不同。儿子刚上初中,正扒拉着碗里的红烧肉,听老王说话时眼睛里满是崇拜。“儿子你知道不?上次咱们工地出的那事,那个老头摔没了,你猜爸怎么着?”老王夹了块排骨,得意地晃了晃,“爸在保险公司那操作了一下,不仅没赔钱,还净赚了五万块!这就叫会算账,懂不?以后你长大了,也得学爸这样,不然怎么赚钱?”

坐在旁边的王媳妇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,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。她是个老实本分的女人,平时很少管老王的事,可这次却忍不住开口:“老陈,你别跟孩子说这些。有些钱能赚,有些昧良心的钱咱不能赚——那可是一条人命啊!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,恐怕这事对咱们不好,别到时候遭报应了。”

老王脸色一沉,把筷子往桌上一放:“你懂什么?我赚钱养家容易吗?不这么干,怎么给你买金镯子,怎么给儿子报补习班?报应?那都是骗傻子的!只要能赚到钱,管他什么良心不良心!”王媳妇还想说点什么,可看着老王不耐烦的脸,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,只是默默地给儿子夹了块青菜,眼神里的担忧更重了。窗外的天黑了下来,路灯亮了,可这屋里的光,却照不进老王心里那片被算计填满的角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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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那以后,父亲抽烟的次数越来越多,有时候一支接一支地抽,烟圈在他眼前飘着,像是张老汉没说完的话,像是那些被算计的血汗钱。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爱说爱笑,每天只是闷头干活,见了老王就绕着走,眼神里满是冰冷。卫国也变了,干活时更沉默了,只是偶尔休息时,会拿出烟丝,给父亲递上一点,俩人坐在角落里,一句话也不说,只是抽烟。工地上的气氛也变了,工友们渐渐知道了这事,虽然没人敢明着说,但看老王的眼神里都带着愤怒和厌恶。可没人敢反抗,只能默默地忍受着——为了生活,他们别无选择。

杨爱国再也没回过工地,听说他带着老婆孩子去了南方,再也没回来过。父亲偶尔会想起他,想起他跪在坟前的样子,想起他给父亲买的降压药。不知道他在南方过得好不好,不知道他有没有告诉儿子,爷爷是怎么没的。有时候父亲会对着张老汉的照片发呆,照片上的张老汉笑得很慈祥,手里抱着孙子,眼里满是疼爱。父亲总会想,如果张老汉知道自己的命被老王算计成了钱,会不会难过?会不会不甘?

后来,父亲年纪大了,干不动工地的重活,就回了家附近的小厂当门卫。他把那把老烟斗带了回来,挂在堂屋的墙上,每天都会拿下来摩挲一会儿。烟杆上的枣木纹路,被他摸得更亮了,可那些藏在纹路里的故事,却越来越清晰。有次我问他:“爸,你还想张爷爷吗?”他点点头,叹了口气,声音里满是沧桑:“想啊,怎么能不想呢?他那么好的人,一辈子没享过福,怎么就落了这么个下场。”

去年冬天,卫国来家里做客,还带了一包好烟丝——是张老汉生前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