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,他主动揽下了办寿宴的活儿,还悄悄把消息散了出去。他以为,这场豪华的寿宴,会让刘正然满意,会让自己的审批顺利通过。可他忘了,当年刘正然帮他,不是因为他会“办事”,而是因为他身上那股矿工家的踏实和正直;他也忘了,老爷子手里那只老烟斗,见证过的是煤矿最朴素的岁月,容不下半点虚浮。
寿宴散后,丁磊没走。他留在“忘尘居”,看着工作人员收拾狼藉的餐桌——没吃完的佛跳墙被倒进垃圾桶,喝了一半的茅台被随意放在桌上,红木圆桌上还留着油渍和烟蒂。他心里像被针扎一样,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刘正然家吃的那碗面条,想起老爷子说的“别搞虚头巴脑的”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这时,手机响了,是老家的弟弟丁强打来的。丁强的声音带着乡下的淳朴,透过听筒传过来:“哥,咱妈让你有空回趟家,说想你了。对了,前几天刘叔家的大哥来村里了,还帮咱家修了漏雨的屋顶呢。”
丁磊愣了一下:“刘叔家的大哥?”
“就是刘正然局长的亲弟弟刘正明啊,”丁强笑着说,“他一直在村里种田,说爸妈年纪大了,他守着家放心。上次我跟他聊天,他说刘局长这些年也不容易,总怕自己做错事,对不起当年矿上的老工人。哥,你说刘局长也真是,放着城里的好日子不过,让弟弟在村里种田,自己还那么拼。”
丁磊握着手机,脑子里突然像过电影一样,闪过很多画面——第一次去刘正然家时,刘正明从田里回来,裤腿上沾着泥,笑着给他递水;过年时,刘正然带着弟弟来矿上看他,刘正明还给他带了自家种的红薯;去年他回乡下扫墓,碰到刘正明在地里种玉米,晒得黝黑,手里还拿着个旧水壶……
原来,刘正然并非只有“局长”这一个身份。他也是老矿工的儿子,是种田弟弟的哥哥,他也有想守护的平凡和牵挂。他不是“忘了旧情”,而是不能因为旧情,违背自己的原则;他不是“不近人情”,而是把“人情”放在了对矿工的责任里。可自己呢?却用一场豪华的寿宴,把这份沉甸甸的责任,变成了一场虚浮的“面子工程”。
丁磊挂了电话,蹲在地上,双手抱着头。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——他一心想“报答”刘正然,却差点把刘正然最看重的东西给毁了;他想证明自己的“成功”,却忘了成功的初心是什么。
那天晚上,丁磊没回城里的家,而是开车回了乡下老家。车子驶进村子时,已经是后半夜。他看到刘正明家的灯还亮着,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。他停下车,站在路边,看着那扇窗户,心里五味杂陈。
第二天一早,丁磊被鸡叫声吵醒。他刚走出房门,就看到刘正明扛着锄头从外面回来,身上沾着露水。看到丁磊,刘正明愣了一下,随即笑着说:“小丁?你怎么回来了?”
“明哥,我回来看看咱妈,也想跟你聊聊。”丁磊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,刘正明给丁磊倒了杯热茶:“你是不是遇到啥事儿了?看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丁磊沉默了一会儿,把寿宴的事,还有自己这些年的心思,一五一十地跟刘正明说了。说完,他低着头,不敢看刘正明的眼睛:“明哥,我是不是错了?我本来想报答你哥,结果却……”
刘正明笑了笑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小丁,你没错,只是走偏了。我哥常跟我说,你是个好孩子,就是太想证明自己了。其实,我哥从来没指望你报答他。他当年帮你,是因为他知道矿工家的孩子不容易,想让你有个好前程。他现在卡着你的审批,也是为你好——矿上的安全不是小事,万一出了事故,你赚再多的钱,也挽不回人命。”
刘正明顿了顿,继续说:“我哥这个人,看着严肃,其实心特别软。他总跟我说,咱们是矿工家的孩子,不能忘了本。他当局长这些年,拒绝过多少送礼的人,我都数不清。有次我跟他说,你别这么较真,容易得罪人。他说,得罪人没关系,不能得罪良心,不能对不起那些在井下干活的矿工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丁磊听着刘正明的话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他想起刘正然在审批报告上写下的批注,想起老爷子在寿宴上说的“别忘本”,想起自己这些年的浮躁和贪心,心里充满了愧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