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爱国又问起王老师的年纪,王老师笑着说:“我啊,再有一年就退休咯。”杨爱国在心里一推算,王老师应该是1967年生的,这么一算,连带着冬凌姐,也该到了快卸担子的年纪。
和王老师道别后,杨爱国继续沿着乡间道路往前走,不知不觉就到了“转枝柏”。那棵老柏树的枝干盘虬卧龙,树皮上的纹路像极了老人手上的褶皱,却依旧透着苍劲的生机。抬眼望向树旁的石牌,上面刻着的对联格外醒目:“古柏青而秀,天门高且红”。
这对联他小时候跟着祖父来转枝柏时,曾奶声奶气地读了一遍又一遍;放学后也总爱和同学绕到这儿,围着老柏树追跑打闹。可从前只觉得这树普通、对联寻常,直到今天再次站定,指尖轻轻触碰到冰凉的石牌,心里忽然生出一阵感慨——就像这转枝柏守着一方土地,冬凌姐、王老师守着一方讲台,梁老师守着一份职责,许多年、许多事都在身边悄悄走过,从指尖轻轻滑过,只是从前的自己满心想着窗外的世界,从未好好打量过这日日相伴的人与景,如今回头看,才品出时光里藏着的细碎滋味。
正对着对联出神,杨爱国想起母亲说村口老槐树下常有长辈唠嗑,便抬脚往那边走。刚靠近,就看见一排长凳上坐满了人——有按辈分该叫哥的街坊,也有得喊声叔的长辈,烟火气裹着笑声飘过来。他的目光一下落在了街坊李叔身上,李叔正斜倚在长凳上,手里攥着杆旱烟袋,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,一缕青烟慢悠悠地往上飘。
杨爱国快步走过去,笑着开口:“哎呀,老叔!我正琢磨着啥时候能抓着您抽烟的镜头呢,这就遇上了,老天爷咋赐我这么大福分,我该咋报答您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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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叔愣了愣,把烟袋从嘴边拿下来,烟锅在凳腿上磕了磕:“啥镜头?你这孩子,说话还是这么逗。”
周围的人也跟着笑,杨爱国赶紧解释:“就是想把您抽烟的样子拍下来,给您看看,也留个念想。您看啊,您、我爹,还有村里其他老辈人,都用这种旱烟袋抽过烟,这可是咱们这代人的回忆哩。”
李叔听了,倒也爽快,重新把烟袋递到嘴边吸了一口。杨爱国举着手机刚想拍,又觉得没抓着劲儿,不好意思地说:“老叔,刚才没拍完整,您再重新示范一下呗?”
李叔没拒绝,慢悠悠地从布烟盒里捻烟丝——大拇指和食指轻轻夹起一撮,小指微微一勾,就把多余的烟丝掸掉,落在烟锅里的量不多不少,刚刚好。那熟练劲儿,像极了传说里全国劳模“一把抓”的准头,既有几十年抽烟练出的手感,更藏着岁月沉淀下来的、对生活细节的精准把控。杨爱国赶紧按下快门,把这帧画面存进了手机。
等李叔抽完这袋烟,杨爱国挨着他坐下,好奇地问:“老叔,您给我讲讲西安的古城墙呗?还有我伯伯、姑姑当年是咋去的西安?”
李叔指尖摩挲着烟袋杆,稍停了片刻才开口:“西安那古城墙啊,厉害着哩!你从任何一处上去,沿着墙根走,能绕着城走一圈,是个完整的闭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