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8章 历史使命与担当

父亲的老烟斗 杨适存 3126 字 8个月前

每次在“养心斋”里坐定,表舅总会泡上一壶茉莉花茶,茶是他自己种的,晒干后装在铁皮罐里,泡在玻璃杯里,花瓣慢慢舒展,茶香混着墨香,格外舒服。他不只是陪我赏字,更爱讲过去的故事——那些关于五八水库、关于人民公社、关于村里建设的往事,他讲得细致,像在翻一本写满岁月的旧账本,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
有次聊到家乡的变化,我忍不住问他:“表舅,当年五八水库那么多人建设,大家怎么吃饭啊?”表舅闻言,从竹椅上坐直了些,手指轻轻敲着书桌边缘,指节处的薄茧蹭过桌面,眼神慢慢飘远,像是回到了几十年前的水库工地。

“那时候正赶上人民公社建设,57年底到58年嘛,政策和现在大不一样。”他声音慢了些,带着对旧时光的真切回忆,“普通人家的铁锅、铜勺都收归公社了,家家户户不自己开火,全去公社的大食堂吃饭,去水库工地的人也一样——工地上搭了好几口大灶台,灶台是用土坯砌的,烧的是地里收完庄稼剩下的秸秆,做的是‘大伙饭’。”

我追问“大伙饭”具体是怎么吃的,表舅笑了,伸手比划着粗瓷碗的大小,像在比量当年的馒头:“可不是现在这样能随便添饭,是按量来的。一个人就是一个主食,不管是玉米面窝窝头,还是偶尔能吃上的白面馒头,一人一个,多了没有;汤也是,大铁桶熬的萝卜汤、白菜汤,汤里飘着点油花,就算是好的了,一人一碗,舀完就没了。”说到这儿,他顿了顿,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,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慨,“这既有当时物质条件的限制,毕竟那时候粮食金贵,地里的收成少,得省着吃;但也有当时的考虑——那是社会主义建设初期,大家都在摸索,怎么让集体生活更有序,怎么把人组织起来干大事,都是在尝试。就像咱种庄稼,得先试种,才知道哪种种子长得好。”

话音刚落,表舅忽然抬起头,目光从墙上的《满江红》移到我身上,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,连握着茶杯的手都微微收紧,指节有些发白:“就像现在咱们搞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,不也是在一步步探索嘛?还有咱们正在做的中华民族伟大复兴,这事儿啊,既有历史的厚重感——是踩着老辈人的脚印走过来的,从建水库到修公路,从解决温饱到奔小康,哪一步不是大伙一起干出来的;又有时代的紧迫感——得跟上现代化的步伐,人家有高铁,咱得有;人家有5G,咱也得有,不能落在后面;更有使命的分量感——这是从来没人干过的大工程,像当年建水库时没人知道能不能成,但咱得敢试、敢干!”

他说着,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,像是在强调这份使命的重量,每点一下,都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:“我们这代人老了,肩膀扛不动活儿了。当年建水库、搞公社,是想让乡亲们能吃饱饭、不受涝,不用再怕天旱;现在你们后辈,得接住这个使命。不只是你们,还要传给你们的后代,一代代传下去,不能断了茬。”说到“社会主义建设”,表舅的眼神亮了些,像是有光在里面闪,那光里,有当年工地的灯火,也有现在村里的路灯:“我理解的社会主义,不用讲多深奥的道理——就是让人民满意,让老百姓能安居乐业。地里的庄稼有好收成,不用再怕旱涝;家里的孩子能念好书,不用再像我当年那样没学上;老人看病不用愁,不用再怕看不起病;街坊邻里相处得和和气气,不用再为一点小事红脸。这就是好日子,就是咱要建的社会主义。”

他忽然停了停,像是想起了什么,起身从书架最底层翻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,笔记本的封皮都快掉了,里面的纸页也发脆了。他小心翼翼地翻开,指着上面的字迹说:“这是我当年当村支书时记的,你看,这里写着‘1978年,村里通了电,晚上能亮灯了’,这里写着‘1985年,村里修了第一条水泥路’。那时候没别的想法,就想让村里好起来。现在村里有了文化广场,有了养老院,比当年好多了,但还不够,还得更好。”

接着,他又聊回五八水库的建设,语气里满是对那代人的敬佩,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:“那时候没机械,全靠人力。男人们光着膀子,穿着打补丁的褂子,手里握着铁凿、铁锨,一凿一凿地凿硬土,虎口震得发麻也不停,手上的血泡破了,裹块布条接着干;女人们也不闲着,挎着竹篮,把碎石、泥土一点点捡出来,手指磨出了茧子,也不喊累,还互相鼓劲;运土全靠扁担挑,有的坡陡,走一步滑半步,不少人肩膀磨破了皮,挑筐的绳子换了一根又一根,却没人说要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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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表舅没只说苦,更讲了乡亲们的巧思,说起这个,他的语速都快了些,眼里闪着光:“后来有人琢磨出‘半机械化’的法子!你猜是啥?就是用汽油桶!把汽油桶两边拴上粗绳,一头固定在坡顶的老槐树上,一头让下面的人拉着。装满泥土的桶顺着绳子往上滑,比人单挑快了一倍还多!往下运空桶时更省劲,顺着坡轻轻一放,桶就‘咕噜咕噜’滑下去,不用再费力气往回扛。”他边说边比划,像在重现当年的场景,“一开始还有人担心桶会翻,后来有人在桶底垫了块木板,稳当得很!连外地来的技术员都夸咱劳动人民脑子活,说‘这法子虽简单,却顶用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