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欠打到一半,天亮了。
他抬头,看见一个小太阳从师团部大楼的方向升起来,正在朝他扑过来。
他愣了一秒。
然后他低下头,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。军装在冒烟,然后军装烧起来,然后皮肤烧起来。他感觉不到疼,因为神经已经烧断了。
他最后看见的,是自己握着枪的那只手。手指一根一根掉下去,像蜡烛油一样滴在地上。
然后他就不存在了。
操场上。
银幕里,一群鬼子士兵端着枪冲锋,嘴里喊着“万岁”。底下坐了三百多个人,有的看得认真,有的靠在椅子上打瞌睡,有的凑在一起小声说话。
后排,三个老兵在抽烟,突然银幕亮了,不对,是银屏背后有什么东西照过来,越来越亮,越来越亮。
然后他们看见了屏幕后那个“小太阳”,火球中心的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,周围的空气在扭曲,在燃烧。
一个老兵手里的烟掉在地上。
另一个老兵张大了嘴,但发不出声。
第三个老兵站起来,转身就跑。
他跑动的姿势被定格在半空中,然后整个人开始发光,然后整个人开始消散,像一堆灰被风吹散。
三百多个人,有人站起来,有人趴下,有人抱着头蹲着。
都没用。
银幕卷起来,烧起来,变成一滩液体、气体,放映机爆炸,胶片飞出来,在空中就烧成灰了。
操场上的一切都化为乌有。
油库在师团部大楼东侧三百米,是个半地下式的混凝土建筑。里面存着三百二十吨汽油,是给全师团的汽车和发电机备用的。
管理员杜鞭曹长正在值班室里抽烟。他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嗡嗡声,像有什么东西在靠近。
他往窗外看,就看见一个巨大的火球,已经越过了师团部大楼,正在朝他的方向扑过来。火球所过之处,空气在燃烧。
杜鞭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关上大门,把火球挡在外面。然而,念头就是念头,他还没来得及行动,火球就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