幸好,他只是沉默地吃着。
“娘,你看哥哥是不是不一样了?”
白润颜忽然放下筷子,托着腮,眼睛亮亮地看着林夕,语气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喜,
“我觉得哥哥好像……更有精神了?好像……嗯……更好看了?”
她找不到更准确的词,小脸微微泛红。
白洁的心猛地一沉!她强笑着:
“傻丫头,你哥哥一直这样,是你太久没见了。”
她试图轻描淡写地带过。
“才不是呢!”白润颜不服气地反驳,
“哥哥以前眼神有点空,现在……嗯,好像能看清东西了?而且……”
她歪着头,仔细打量着林夕,
“感觉……更有气质了?像……像城里来的大学生!”
她为自己的比喻咯咯笑起来。
白洁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。
女儿敏锐的观察力让她心惊胆战。
她连忙岔开话题:
“快吃饭!汤要凉了!吃完饭早点休息,明天还得早起复习呢!”
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厉。
白润颜吐了吐舌头,乖乖低头吃饭,但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瞟向林夕,嘴角带着甜甜的笑意。
白洁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里五味杂陈。
一方面,她为女儿高兴。
自从林夕来到白家,女儿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。
那个曾经因为身世流言而有些怯懦、敏感的少女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活泼、开朗、眼神灵动、会撒娇会任性的白润颜。
她像一朵终于得到了充足阳光雨露的花苞,绽放出属于少女的娇艳和生机。
这才是白洁心目中女儿该有的样子,鲜活,明媚,充满希望。
她为此感到由衷的欣慰和高兴。
但另一方面,看着女儿对林夕那份日益加深、毫无防备的依赖和亲近,看着她望着林夕时那亮得惊人的眼神,白洁心底那份恐惧和忧虑就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。
这份依赖和亲近,正朝着一个她无法掌控、也绝不允许的方向滑去。
那是悬崖的边缘,一步踏错,便是粉身碎骨。
“润颜,”白洁的声音放得更柔,带着一种刻意的引导,
“你哥哥……就像你的亲哥哥一样,有他在家里,娘也安心。
你以后有什么事,学业上的,生活上的,都可以跟哥哥说,知道吗?哥哥会保护你的。”
她强调了“亲哥哥”三个字,目光紧紧地锁住女儿。
白润颜抬起头,清澈的大眼睛看着母亲,又看看沉默吃饭的林夕,用力地点点头:
“嗯!我知道!哥哥最好了!”
她脸上的笑容纯粹而灿烂,仿佛林夕就是她世界里最坚固的堡垒。
白洁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笑脸,心头却沉甸甸的,如同压了一块巨石。
这锅精心熬制、香气四溢的鸡汤,喝在她嘴里,却品不出一丝鲜甜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苦涩和挥之不去的忧虑。
这顿本该温馨的团圆饭,在昏黄的灯光下,弥漫着无声的暗涌。
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,如同在薄冰上行走,
脚下是深不见底的、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