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啊，”周易笑了笑，眼神在星光下显得有些悠远，“他眼里大概只有数据、逻辑、风险和效率。日出？不过是星球自转带来的周期性光照变化，蕴含的能量波动或许值得记录，但‘欣赏’？毫无必要。”

他的语气里没有贬低，只是一种平静的陈述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。

林星遥沉默着，想象着顾晏清站在净庭高塔的窗前，面对窗外永恒的人造白昼，用理性的目光分析着能量分布的模样。那样的世界，稳定、安全、高效，却也……缺少了某种真实的温度与色彩。

“可是，”她轻声开口，目光依旧望着东方，“日出不仅仅是从黑暗到光明的变化。它意味着希望，意味着新生，意味着无论前一天经历了什么，新的一天总会到来，总有机会重新开始。它有不同的颜色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变幻，那种美……是数据无法完全描述的。”

她想起了在尘壤那些艰难的日子里，每一次看到日出，心里都会生出一点点微弱的、坚持下去的勇气。那是绝望中成本最低廉，却也最真实的慰藉。

周易侧头看了她一眼，笑了笑，没再说话。

后半夜，林星遥在浅眠中保持着警惕，同时维持着那层无形的感知网。当天边开始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如同稀释过的青金石般的蓝灰色时，她睁开了眼睛，轻轻推醒了旁边假寐的周易。

“快日出了。”

两人收拾好行装，悄然登上石坡的顶端，面向东方。

天际线的颜色开始缓慢而神奇地变幻。蓝灰色逐渐渗入一丝暖黄，继而晕染开淡淡的橙粉，如同有无形的画笔在天幕上涂抹。云层（如果那能称为云层的话，心域的大气结构与地球不同）被勾勒出金红的边缘。下方的苔原和远处的湖泊，都笼罩在这片愈发浓郁的光辉前奏中，轮廓逐渐清晰，仿佛从沉睡中苏醒。

终于，一抹炽烈的金红色弧线，如同燃烧的镰刀，猛地切开了地平线！

刹那间，万道金光迸射而出，驱散了所有的黑暗与寒冷！整个苔原仿佛被点燃，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辉。湖泊表面波光粼粼，碎金万点。天空中的色彩达到了极致，绚烂、磅礴，充满了原始而震撼的生命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