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声音压得极低,像蚊子哼似的,可那股子怨毒劲却藏不住:“小畜生……不得好死……凭啥拿我的钱……一家子丧门星……”
她边骂边摸自己还在发疼的脸颊,想起昨天被当众打脸、被易中海瞪,还有贾东旭的伤,就恨得牙痒痒。
可再恨也不敢大声,昨天陈大力那眼神,还有易中海那句“报官枪毙”,吓得她到现在还心慌。只能趁着屋里没人,偷偷骂几句解气。
这些陈大力自然听不见。
他牵着小花和小群,脚步轻快地穿过中院,往巷口走去。
“哥,我们先去买糖人好不好?”小群仰着小脸问。
“先买棉衣,再买糖人。”陈大力笑着捏了捏他的脸,“听话的孩子才有糖吃。”
陈大力牵着小花和小群,深一脚浅一脚往供销社走。
兄妹仨身上的棉袄都打了好几层补丁,袖口磨得发亮。
供销社的玻璃门刚推开,一股暖融融的煤气味就涌了出来。
柜台后的几个营业员正围着嗑瓜子,见他们进来,眼皮都没抬一下,继续聊着谁家的布票换了新样式,谁家男人在厂里分了带鱼。
“哥,布在那儿。”
陈小花指着东边的柜台,那里挂着几匹灰扑扑的棉布,还有两捆看着就暖和的棉花。
陈大力牵着俩孩子走过去,敲了敲柜台:“同志,问一下,这布多少钱一尺?棉花怎么卖?”
嗑瓜子的女营业员瞥了他一眼,见他袖口磨出的毛边,又看了看小花冻得通红的脸蛋,嘴角撇了撇,没搭腔,转头跟旁边的人说:“昨儿张姐托我换的毛线,你们谁有多余的票?”
“同志!问你话呢!”
陈大力的声音提高了些。
习惯了以前上帝是顾客,现在到了这可就不一样了。
没瞧见墙上写着禁止殴打顾客!
那女营业员这才不情不愿地转过身,抱着胳膊斜睨着他:“棉布一尺三毛五,棉花一斤一块二。”说完又补充了句,“都要布票,没票别问。”
“有票。”
陈大力从怀里掏出钱和票证,“给我扯六尺布,十斤棉花。”
女营业员的眼睛在票证上扫了一圈,见确实有布票和棉花票,脸色更不好看了——她原以为这几个穷孩子是来捣乱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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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没接东西,反而往地上啐了口瓜子皮:“买不起就别在这儿挡道,看你们这穿戴,怕是连布角都摸不起吧?赶紧滚,别耽误我们做生意!”
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陈大力的火“噌”地就上来了。
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看人下菜碟,“我们有票有钱,凭什么不让买?”
“凭什么?就凭你们这身穷酸样!”
女营业员提高了嗓门,引得周围几个顾客都看过来,“我看你们是来捣乱的!再不走我叫保卫科了,抓你们去派出所!”
这年代的供销社营业员握着物资分配的实权,端的是铁饭碗,平日里见了穿着体面的笑脸相迎,遇着衣衫褴褛的,鼻子都快翘到天上。
陈大力冷笑一声,声音陡然拔高,震得柜台都嗡嗡响:“你这是看不起谁?我们是工人子弟!我爹生前是厂里的劳动模范,因公殉职!你作为供销社的营业员,不为无产阶级服务,反倒狗眼看人低,你这是在破坏工农关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