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凌霄心头一震,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,这个看似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女孩,观察竟如此细致入微。
他沉默了片刻,再开口时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与自嘲。
“或许吧。”他望着跳动的火焰,眼神有些悠远,“我自幼长在国公府,见惯了京城的繁华,也看透了其下的腐朽。勋贵奢靡,结党营私;官员贪墨,盘剥百姓;边军糜烂,军备废弛……陛下……唉。”
他叹了口气,没有再说下去,但那份失望与忧虑,已表露无遗。
“我曾以为,熟读圣贤书,练就文武艺,便可上报君恩,下安黎庶。”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剑鞘,指节微微发白,“可入了朝,入了军,才发现……一个人力量何其微薄。你想做事,处处是掣肘;你想清廉,周围皆是污浊。如同陷入一张无形的大网,越是挣扎,缠得越紧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感,那是理想撞上现实壁垒后的挫败与迷茫。
“这次边境军械案,我查到了一些线索,触及了某些人的根本利益。于是,便有了这场千里追杀。”
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,“他们甚至不惜动用‘鸳鸯醉’这等龌龊之物,不仅要我的命,还要让我身败名裂。你说,这样的朝廷,这样的……天下,还有救吗?”
他像是在问林玥儿,又像是在问自己。
林玥儿安静地听着,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身份尊贵却满怀忧思的青年,仿佛看到了前世历史上那些试图力挽狂澜却最终徒劳的悲情人物。
她拨弄了一下火堆,让火焰燃得更旺一些,驱散了周遭的寒意。
“我在一些……很古老的,不知名的杂书里看到过一些说法。”
她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平静,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,“或许,问题的根子,并不在于某几个人是忠是奸,也不在于皇帝是明是昏。”
楚凌霄抬起头,疑惑地看向她。
“书上说,一个王朝,如同一个人,有其生老病死。
立国之初,万象更新,制度高效,如朝阳初升。
小主,
承平日久,利益固化,土地兼并,阶层板结,财富集中于少数人之手,而绝大多数人挣扎求生。
此时的制度,已从助力变成了枷锁,维护的不再是天下安定,而是既得利益者的特权。”
她用的是“古书所见”的借口,阐述的却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历史周期律。
楚凌霄的眉头紧紧皱起,陷入了深思。
这些话,与他所学的圣贤之道截然不同,甚至有些大逆不道,但细细品味,却又直指核心,让他有种醍醐灌顶之感。
“那……依古书所言,该如何破解?”
他忍不住追问,身体微微前倾。
林玥儿看了他一眼,继续用树枝在地上随意划着:“书上说,无非‘破’与‘立’二字。”
“破,是打破固有的利益藩篱,让财富、机会,甚至是……知识,能够流动起来。
比如,抑制土地兼并,清查隐田,让耕者有其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