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云霁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巨力轰然降临!双肩猛地一沉,仿佛有千斤重担瞬间压下!膝盖不受控制地一软,几乎要跪倒在地!她脸色瞬间煞白,牙关紧咬,额角青筋隐现!她猛地深吸一口气,并非对抗那股巨力,而是将全身的力量沉入脚底,腰脊如弓弦般瞬间绷紧,双脚死死钉在地面,身体微微前倾,如同逆风而行的孤竹,竟硬生生在那沛然莫御的压力下挺住了身形!虽然身体剧烈颤抖,摇摇欲坠,却终究没有倒下!
裴元按下的手停在半空,距离陶云霁肩头寸许。他看着眼前这纤细身影在巨大压力下迸发出的惊人韧性,那双冰冷的鹰眸深处,终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、近乎激赏的光芒。他缓缓收回手,那股无形的压力骤然消失。
陶云霁身体一晃,几乎脱力,大口喘息着,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,但眼神却亮得惊人,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明悟与坚毅。她明白了,裴元教的不是招式,而是如何在绝对的压力下保持站立的姿态,守住心中那一点清明!他的条件,是隔绝过往,只求本心。
“明日卯时初刻,此地。” 裴元丢下最后一句话,转身走向假山深处,背影很快消失在嶙峋的石影之后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与此同时,听竹轩内却是另一番光景。轩外细雨初歇,竹叶滴翠。轩内弥漫着草木清香与淡淡的药味。苏合端坐于紫檀长案后,依旧是那身半旧的青灰宽袍,须发如雪,梳理得一丝不苟。他面容清癯,皱纹深刻,一双眼睛却温润明亮,如同蕴藏着星河的深潭,带着洞悉万物的平和与智慧。他面前的长案上,只放着一个半旧的藤编药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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陶云霁走入轩内,对着苏合深深一礼,姿态恭谨:“云霁,拜见苏先生。”
“云霁姑娘,请坐。” 苏合的声音如同春风拂过竹林,温煦平和,带着奇异的抚慰人心的力量。他指了指案前的蒲团。
陶云霁依言跪坐于蒲团之上,目光沉静地落在苏合身上。
苏合并未立刻讲授药理,而是伸出那双修长、指节分明、带着长期处理药材留下的淡淡痕迹的手,轻轻打开了面前的藤编药箱。箱中并无珍奇,只有几样普通之物:一块布满蜂窝小孔的灰石,几束干枯的草叶,一枚干瘪的种子,还有一小撮带着潮气的深色泥土。
他没有看陶云霁,目光温润地流连于这些平凡之物上,仿佛在欣赏稀世珍宝。他拿起那块灰石,指尖轻轻拂过其粗糙的表面,声音平和舒缓:
“老朽苏合,一生漂泊,唯与草木金石、天地生息为伴。此道浩瀚,穷极一生,亦不过窥见沧海一粟。”
他将灰石放回箱中,抬起眼帘,目光澄澈地看向陶云霁,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相,看到灵魂深处的澄澈与潜力:
“姑娘心若霁月,质如幽兰,灵性天成,敏于格物。此等心性,正是通晓万物玄机之钥。老朽愿将毕生所见、所感、所悟之点滴,倾囊相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