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息之间,便化为了一地毫无生机的灰烬。
这种感觉诡异到了极点。
仿佛这一条直线上的生灵命数。
被某个高高在上的阴簿账房,用朱笔强行抹去了名录。
硬生生在大地上,犁出了一条枯黄刺目的死亡轨迹。
第三天。
福建边境的山道,泥泞得令人绝望。
仿佛要将人的双腿生生吞没。
倾盆如注的暴雨,不再像是雨滴。
倒像是天上有人端着巨大的水盆,在直接往下倒灌。
冰冷的水柱砸在人身上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生疼得如同浸了盐水的皮鞭在猛烈抽打。
脚下粘稠的淤泥,已经没过了膝盖。
每走一步都像是在与泥沼角力。
每一次拔腿,都需要耗费足以拉断普通人韧带的蛮力。
于少卿独自一人,在这片暴雨泥沼中,硬生生狂奔了八百里。
泥浆混杂着雨水,狠狠拍打在他那张瘦削如刀锋般的侧脸上。
浑浊的泥水,流进他极度充血、布满红血丝的眼球里。
杀得生疼,视线一片模糊。
宛如刀割一般的刺痛感不断传来。
但他连眼皮都不曾眨动一下。
仿佛彻底失去了痛觉神经。
那双眼睛空洞却又炽烈,透着令人胆寒的执念。
死死地、如饿狼般盯着北方的天际线。
他刻意打乱了自己的步伐频率。
左脚深,右脚浅。
一步重,一步轻。
这在古代兵家大忌里,叫散漫无纪,是取死之道。
但在现代特种兵的物理级降维反侦察里,这叫“制造系统噪点”!
甚至,他故意在雷声炸响的瞬间改变落脚的轻重,制造出毫无规律的震动。
呼吸更是毫无规律。
犹如一个濒死的哮喘病人。
时而急促如破旧的风箱,呼哧呼哧作响。
时而憋气长达半炷香之久,脸色憋得铁青。
他太清楚林建国那套“高维账房”的运作逻辑了。
在这个被格式化污染的世界里,太规矩,就是找死!
就在半个时辰前,他亲眼目睹了那套阴簿系统的残忍。
一队溃散的明军骑兵,从他身侧的官道上疾驰而过。
战马的铁蹄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极其规律的“哒哒、哒哒”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