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孝斌的心沉了下去。他立刻想到了远在市里医院的英子和晓芳。她们知道家里的情况吗?她们那边安全吗?
就在这时,巷子里的大喇叭响了起来,县里的工作人员走街串巷,焦急的声音在雨幕中回荡:“紧急通知!紧急通知!”
“各位市民注意了!由于连续强降雨,上游水库水位已超警戒水位,为确保大坝安全,上级决定立即开闸泄洪!预计未来几小时内,洪水可能进城,请大家务必提高警惕,迅速携带贵重物品和生活必需品,向地势较高的安全地带转移!重复一遍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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喊声还在继续,陈孝斌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。他不再犹豫,当机立断对晓宏说:“晓宏,情况紧急!你赶紧收拾东西,带着书珍和小文,立刻去党校秀秀家,你们一起去秀秀婆家北山躲一躲!北山地势高,安全!”
“那爸你呢?” 晓宏急忙问道。
“我得留下看家!” 陈孝斌斩钉截铁地说,“这老房子,是你爷爷传下来的,我不能让它就这么淹了!家里还有些粮食和重要的东西,我得想法子弄高点,能抢救一点是一点。再说,你妈和你妹妹还在市里医院,我得守在家里,万一她们有什么消息,或者洪水退了,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。”
“爸!这都什么时候了,还管什么房子啊!洪水来了可不是闹着玩的!要走一起走!” 儿媳妇书珍也跑了出来,听到公公的话,急忙劝道。
她左手抱着两岁多的儿子小武,右手拉着小文,小文被外面嘈杂的声音和紧张的气氛吓得有些害怕,紧紧拽着妈妈的手。
“爷爷,我们一起走!” 小文仰着小脸,稚嫩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老师说洪水很危险的,会把房子冲走的!” 她伸出小手,想要拉爷爷的手。
陈孝斌看着孙女惶恐的小脸,心里一阵酸楚,但他还是摇了摇头,蹲下身子,摸了摸小文的头,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:“小文不怕,爷爷不走。你看,” 他转身从墙角拖过来几个早就准备好的、晒干了的大葫芦,每个都有篮球那么大,用结实的绳子串在了一起,“爷爷有这个宝贝!”
他举起一个大葫芦,笑着说:“这葫芦浮力大,爷爷会游泳,到时候真要是洪水进了屋,爷爷抱着这葫芦,就能浮起来,淹不着!你们放心去北山,等洪水退了,爷爷就去接你们回来。听话,快走!”
晓宏还想再说什么,陈孝斌却厉声打断了他:“别磨蹭了!再晚就来不及了!这是命令!赶紧带她们走!路上注意安全!到了北山,立刻想办法给你妈捎个信,告诉她家里涨水了,我们都安全,让她别担心,好好照顾晓芳!”
看着父亲不容置疑的眼神,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救护车和人们的呼喊声,晓宏知道,父亲的脾气他最了解,一旦决定的事,九头牛也拉不回来。
他咬了咬牙,含着泪点了点头:“爸,那你一定要小心!千万保重!有什么事,立刻想办法跟我们联系!”
“知道了,快走吧!” 陈孝斌挥了挥手,催促道,眼圈却不由自主地红了。
书珍也哭了,她对着陈孝斌鞠了一躬:“爸,您多保重!”
小文拉着妈妈,看着爷爷坚毅的身影,还有那几个奇怪的大葫芦,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却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:“爷爷,爷爷……”
陈孝斌别过头,不再看他们,怕自己心软。他听到晓宏和书珍带着小武和小文匆匆走出家门,听到杂乱的脚步声、东西的碰撞声,然后是渐渐远去的、蹚着水的脚步声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儿子、儿媳、孙子和孙女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,直到再也看不见,才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转身回到院子里,看着越涨越高的积水,他不再犹豫,开始手脚麻利地将家里的粮食、农具、还有一些重要的衣物和证件,往桌子上、柜子顶上,一切能想到的高处转移。
晓宏带着妻子、儿子和女儿来到了妹妹秀秀家,秀秀正在给刚出生几个月的女儿艳艳换尿垫,看见哥哥一家来了,忙让进屋里。
“哥,嫂子,我正准备去接你们呢!”
“艳艳小,你不方便,我自个来了,建国呢?”
“一早就去北门了,去探探情况,应该快回来了。”
“说曹操曹操到。”一阵脆脆的自行车锁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