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箐随着人流缓缓走出宫门,寒风扑面,她拢了拢官袍。
心中雪亮,句丽求亲这件事,虽然转移了部分对沈章的攻击,但也将朝局推向了一个更复杂危险的境地。
女儿沈章在云川的危机尚未解除,如今又卷入了皇子封王的滔天巨浪之中。
朝堂这风势,越发莫测了。
元月下旬,长安城的寒意到了顶峰,护城河结着厚厚的冰,呵气成霜。
春闱在即,来自各州的举子们早已挤满了各坊的客栈逆旅,为即将到来的省试做最后的冲刺。
朝堂之上,提前迎来了一场“春雷”。
被武帝派往云川的调查团,终于在正月底风尘仆仆返回了长安。
小主,
他们带回了厚厚一摞卷宗、证词,以及最重要的,真相。
紫宸殿的朝会上,当调查正使,一位以刚直着称的御史中丞,用平静的语调,逐条宣读调查结果时,满朝文武的表情精彩纷呈。
“……经查,云川县令郑守朴,自上任以来,所为如下——”
“一,废止前令沈章所设‘草市’,言其‘聚引讦猾,有伤风化’,致使数千依赖草市交易为生的百姓、夷民顿失生计,商路阻塞,市面萧条。”
“二,重核‘归籍令’所授田亩,指前次丈量‘不公’,强令山民补缴‘历年所欠赋税’,无力缴纳者,则需以加倍徭役抵偿。
去岁秋收后,云川新增服役青壮逾八百人,多用于修葺县衙、铺设其私宅园林,翻地过冬,人力匮乏。”
“三,擅加赋税。除朝廷正赋外,加征‘损耗’、‘脚钱’、‘修路捐’等杂项,秋粮一石,民实缴近一石半。
商税亦大幅提高,致草市被禁后仅存的几家商户难以为继,纷纷闭店。”
“四,禁绝‘夷医’。称夷人医术为‘巫蛊邪术’,驱赶为百姓诊病的夷医,焚毁药材,致去岁冬春之际,云川小恙拖成大病者甚众,民怨累积。”
“五,更改县学规制。辞退女子教习,提高束修,贫家学子被迫辍学。并明令禁止女子入学,言‘牝鸡司晨,非家国之福’。”
“六,秋粮征收期间,衙役催逼过甚,与玉带河下游村民发生冲突。
郑守朴亲往弹压,言语冲突间,被情绪激动之村民以锄柄误伤……
经查,其伤势并非奏报所言‘重伤垂危’,乃皮肉挫伤,卧榻十余日便可下地行走。
其夸大伤势,有推诿责任、掩饰治理无方之嫌。”
御史中丞念完,合上卷宗,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:
“综上所述,云川民变,实乃郑守朴罔顾民情,擅改旧制,横征暴敛,官逼民反所致。
前县令沈章任内所施政令,合乎当地民情,有利民生安定,
三年之功,方有云川户口增、仓廪实、市集兴、民心附之局面。
郑守朴上任不足半载,尽废良政,苛待归籍山民,以致民怨沸腾,酿成事端。
其罪责,无可推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