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毕业后我跟着爸妈哥哥一起种地。我爸爱喝酒赌钱，家里一直穷。等哥哥要结婚时，别人介绍了几个姑娘，可一到家里相看，都嫌我家穷，不肯嫁。为了给哥哥娶媳妇，我爸让我嫁人，说用我的彩礼给哥哥娶媳妇。”

“我不肯啊。那时候我才十九岁，哪愿意这么小就嫁人？过一年生孩子，一辈子围着锅台转。我说我出去打工，赚钱给哥哥娶媳妇。我爸见我怎么都不同意嫁人，只好答应了。”曼姐叹了口气，“我跟着同乡进城打工，在她开的饭馆干活。后来为了多挣钱，就做了小姐。小姐挣钱多，我总算给哥哥娶上了媳妇。再后来啊，就认识了小烟，认识了你。”

说到这里，林北手机响了。他拿出来看也没看，直接挂断，然后关机。

“小北，我知道你很忙。有事就去忙吧，有小烟陪着我呢。”曼姐温和地说。

林北摇摇头，笑了：“我没事。”

“小北，小烟也是个苦命的女孩。我走了以后，你帮我好好照顾她。”曼姐拉过小烟的手，放在林北手里。

小烟眼圈红了。她知道曼姐在交代后事，放心不下自己一个人。

“曼姐，你放心，我一定照顾好小烟。”林北诚恳而坚定。

曼姐笑了。

起风了。小烟说：“起风了，我们回去吧。曼姐说了这么久话，回去喝杯水休息一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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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北和小烟搀着曼姐往回走。

到楼门口时，正好遇上罗细毛拿着手机从楼里出来。看到林北，他赶紧过来：“北哥，子墨大哥让你给他回……”

见林北递来一个眼神，罗细毛立刻住口。

林北把曼姐安顿好，让小烟照顾她，才出了卧室。

“北哥，子墨老大让你回电话，好像有急事。”罗细毛把手机递过来。

林北拨过去才知道，砍刀会一个头目和三合帮的人起了冲突，三合帮小弟被打了。蒋子墨打电话来，是想问林北怎么处理。

林北这会儿心情低落，不愿多事。听蒋子墨问怎么办，就说：“子墨大哥，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要处理，脱不开身。这事你看着办吧。”

“那好。”蒋子墨说完挂了电话。

林北略微思索，觉得有点不妥。但既然已经让蒋子墨自己处理，再打电话过问也不好。他没再拨回去。

晚上，林北执意要陪在曼姐床边。曼姐和小烟拗不过他，只好同意了。

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卧室，林北醒来了。

曼姐还在睡着，闭着眼的样子很安详。盯着她看了一会儿，林北渐觉不对。他伸手试了试曼姐的鼻息——已经没了气息。

他甚至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的。

曼姐没了生气的脸上，依旧挂着淡然、幸福的微笑。生命的最后时刻，林北一直陪在身边；小烟的后半生有了依靠。这些都让她欣慰。

可以说，她无憾地走了。如果说还有什么缺憾，也就是无法多和林北待在一起。

林北用双手轻轻捧起曼姐的脸。

这是他第一次面对正常的死亡。指尖传来冰凉冷硬的感觉——这就是死亡吗？

加入黑社会后，林北见惯了死亡。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他面前，他从未心痛过。可曼姐这样安安静静地离开，却让他心痛，给他的心灵带来深深的震撼。

一滴泪流过林北的脸庞。

门外传来敲门声。林北揩去泪滴，将曼姐平放在床上。当他转身面对房门时，那个坚硬、强横的林北又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