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饿了?”
陆小满从口袋里摸出半根胡萝卜,从投食口递进去。
“等会儿,莫嫂给你留了玉米。今天莫嫂去码头接货,回来得晚。新到的无菌笼具要验收,老陈一根一根钢筋在数,说少一根睡不着。你先啃这个。”
食蟹猴接过胡萝卜,蹲回角落,两只前爪捧着慢慢啃。啃得很香,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安静的观察室里格外清晰。
“修复轴修好了,胃口也好了。过几天给你做运动功能评估,如果能爬上笼子顶上的横杆,就说明四肢肌力恢复了。爬上去了给你加餐,莫嫂做的红豆沙,不放糖,放了陈皮。”
食蟹猴啃完胡萝卜,伸出舌头舔了舔前爪上的胡萝卜汁。舔得很仔细,每一根指缝都舔到了。然后抬起头看着陆小满,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声。
像在回应她的话。
“你答应了。答应了就要爬到顶。”
陆小满把手贴在玻璃上。食蟹猴把前爪也贴在玻璃上,隔着玻璃,两个掌心对在一起。
伦敦的傍晚。
霍普金斯办公室。他把公文包里的内部通讯样刊抽出来,在桌上摊平。封面文章的作者名单在台灯下泛着淡黄色的光。
拿起电话,拨了内藤的号码。
“内藤,下期预告那篇稿子,什么时候能拿到预印本?”
“还没写完。艾米莉说临床转化策略需要等第二批食蟹猴的长期安全性数据。大概还要两周。”
“两周之后,把预印本发给我。我要在帝国理工的全体教授会议上做一个报告。”
“什么题目?”
“《我们为什么害怕希望岛》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。
“这个题目会被骂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内藤你记得吗?两年前布莱恩离开哈佛之前,在内部听证会上被人骂了一个小时。他骂不还口。两年之后,他的学生在《柳叶刀》上发了两篇改写病理定义的论文。骂人的人还在哈佛骂人,做事的人已经在希望岛改写了渐冻症的结局。我不想当骂人的人。”
挂了电话,霍普金斯把那本内部通讯的样刊翻到最后一页。
下期预告的标题下面印着一行小字,是艾米莉写的导语。
“从食蟹猴到人体,修复轴假说需要跨越的最后一公里。这最后一公里,不是科学问题,是共识问题。”
他把这句话抄在了自己笔记本的扉页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