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小满直起腰,看着实验室里所有人。
“第十七号猴的BDNF定点释放数据,是桥的第一块砖。秦铮的药代模型,是桥的第二块砖。英国患者的肌电图数据,如果能拿到,是第三块砖。三块砖搭在一起,就能从基础研究走到临床现象。”
“还要一个东西。”
秦铮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又打开。
“小满她爸最后二十秒的说话录音,我需要分析那二十秒的语音波形,提取出发音速度的时间曲线。把发音速度曲线和英国患者的肌电图曲线叠加,看看两条曲线在大尺度上是不是同一个形状。”
“如果是同一个形状呢?”
“说明不管什么原因导致的渐冻症,临终前的回光返照都走同一条通路。”
“录音在我这里。”
陆小满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型录音笔,外壳磨得发亮,侧面有一道裂痕,是上次摔在实验室地板上磕的。
“我爸从确诊开始,每天都会录一段话。一开始能完整录一首唐诗,后来只能录一句,再后来只能录一个字。”
她把录音笔递给秦铮。
“最后那段二十秒的‘好着’,是他在呼吸机面罩下面录的。呼气和吸气的声音很大,但那个‘好’字很清楚。呼,吸气,好着。呼,吸气,好着。”
秦铮接过去,插进电脑。
音频波形在屏幕上展开,二十秒的录音被放大成一条锯齿状的曲线。
前五秒只有一个字,拖得很长。中间停顿了两秒,然后第二遍,速度明显快了。
第三遍更快,第四遍更快。最后一遍只有一秒钟,两个字的音节连在一起,像正常说话一样流畅。
“看这里。”
秦铮把波形图的最后三秒放大。
“最后一遍‘好着’的语速,达到了每分钟两百个音节。正常人说话的语速是每分钟一百五十到一百八十个音节。你爸最后一遍‘好着’,比正常人说话还快。”
“他在用最后一点ATP砸出最亮的光。”
英格丽德盯着那条波形图,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着。
“线粒体的ROS浓度在最后时刻冲破了阈值,MAVS启动了全部促生存通路。BDNF、GDNF、CNTF、ATF3,所有能用的通路同时打开,把剩下的能量全部烧掉。这不是修复,这是燃料烧光之前最后的火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