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推翻他们的不是我。是第十七号猴多死的那百分之十二的运动神经元。细胞不会骗人,死了就是死了。多死的那百分之十二,就是旧理论杀死的。”
艾米莉转身看着秦铮。秦铮正盯着屏幕上那条ATF3启动子的序列,手指飞速敲击,把一个个碱基标注成不同的颜色。腺嘌呤红色,胸腺嘧啶蓝色,鸟嘌呤绿色,胞嘧啶黄色。屏幕上的序列像一条四色彩虹,从左边延伸到右边。
“秦铮,你从东大退学的时候,想过不到半年就能改写渐冻症的病理定义吗?”
“没想过,当时想的是能进上帝之手喂细胞就满足了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想的是修复轴假说能不能在食蟹猴身上跑通。跑通了就发预印本。不写个人署名,写课题组。像陈述那样,让全世界都知道渐冻症的病理框架被改写了。”
“改写了之后呢?”
“之后就开始修。把修复系统一点一点修好。不是修一个人,是修一类病。渐冻症修好了,SMA也能修,阿尔茨海默也能修,帕金森也能修。所有神经退行性疾病的根,可能都在这条修复轴上。”
艾米莉把眼镜摘下来放在窗台上。窗外椰子林的夜鸟又叫了一声,这次叫得更长,拖着尾音在夜空中转了个弯。
“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现代医学研究的方向一直是打敌人,不是修自己。打敌人的药厂赚大钱,修自己的方法没人研究,因为修自己的方法申请不了专利。”
秦铮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。
“申请不了专利就公开。让全世界都能用,不用付专利费。上帝之手的规矩就是数据公开,治疗方案公开,工艺流程公开。谁想用就拿去用,注明出处就行。赚钱是药厂的事,救命是我们的事。”
“你不怕被人抄?”
“不怕,可以复制的东西一文不值。”
“这是谁说的?”
“李晨先生,他站在大李家村的山坡上,指着那些刚种下去的药材苗子说的。他说土地不会骗人,种子不会骗人,数据不会骗人。能复制的东西一文不值,不能复制的东西才值钱。修复轴的秘密不是专利,是数据。数据公开了,谁都能验证。验证的人多了,假的就被筛掉了,真的就留下了。”
实验室的打印机突然启动了,嗡嗡嗡吐出一页纸。
秦铮跑过去拿起来,是ATF3启动子的全长序列,从NCBI数据库里刚下载的。序列最后一个碱基是鸟嘌呤,在纸张边缘孤零零地亮着。
“拿到了。全长一点二千碱基对,包含三个损伤响应增强子元件。明天就可以开始PCR扩增,连进第四个表达盒。”
顾雨把最后一个培养皿从灭菌锅里取出来,玻璃器皿在高温蒸汽的余热里泛着白光。
“第四个表达盒跑通了,是不是就可以启动第二批食蟹猴的临床前验证了?”
“是。给第十七号猴和它的同伴们一个翻身的机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