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雨叼着棒棒糖从细胞房探出头来。今年改用薄荷味了,裴玉珍说薄荷清热利咽,适合熬夜跑数据的人。
“那个编辑来了,能让她看动物房不?小鼠的肿瘤消退曲线,编号从001到048,每一只的体重变化、肿瘤体积、给药反应,全部记录在案。她要是不信,当场随机抽几只解剖。”
“你别上来就解剖。”理查德赶紧摆手,“英国来的编辑,先用数据镇住她。解剖放最后,当杀手锏。”
“那第一站去哪儿?”
“去食堂。”布莱恩说得斩钉截铁,“莫嫂今天早上熬了皮蛋瘦肉粥。吃饱了再干活。”
“人家是来看实验室的。”
“实验室跑不了。粥凉了就腥了。一个连粥都不好好喝的团队,做不出好数据。”
理查德叹了口气。
“这话要是被克劳馥听到,还以为我们在搞什么玄学。”
“不是玄学。”布莱恩指了指窗外,“莫嫂每天早上四点钟起来熬粥,熬足时辰。新米下锅,搅动方向顺时针,速度均匀,不能停。跟做实验一个道理。差一秒,差一度,差一克,结果就不一样。”
周五。
克劳馥来了。
五十岁出头的英国女人,灰白头发整齐地拢在耳后,穿深蓝色西装,平底皮鞋。从渡轮下来的时候,手里拎着一只黑色公文包,包的拉链上挂着一枚《柳叶刀》编辑部的徽章。
布莱恩和理查德站在码头上接她。
两个前哈佛教授,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,脚上是人字拖。
克劳馥扫了一眼两人的鞋,眉毛微微挑了一下。
“汤普森教授,当年在哈佛见您,穿的是定制皮鞋。”
“现在穿人字拖。舒服。做实验站一天,脚不肿。”
“理查德教授,前哈佛医学院副院长?”
“现在是本科生班主任。”理查德笑了笑,“每天早上六点半带学生跑操。四百米跑道,跑五圈,跑完了去食堂吃早饭。”
克劳馥沉默了一秒。
脸上维持着职业性的微笑,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。
“先去实验室?”
“先吃早饭。皮蛋瘦肉粥。”
“我是来考察数据的。”
“数据在实验室里跑不掉。粥凉了就腥了。莫嫂最恨浪费粮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