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。他们会从头到尾重新查一遍。抽血、拍片、做核磁、查基因，全套餐上一遍。然后发现数据是对的。然后问我——你到底在南太平洋那个岛上经历了什么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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麦金利顿了顿。

“我说，经历了东方医学和西方医学真正坐下来好好谈一谈。他们可能听不太懂，但数据能让他们闭嘴。”

渡轮拉了一声汽笛。

码头上，老郑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站在风里，佛珠还缠在手腕上。

阿达玛的帆布包寄走后，护士站把他留下的半包鱿鱼丝分给了各病房，老郑那份放在床头柜上，时不时嚼两根，嚼的时候总说“这塞内加尔人走了也不留个烤鱼配方”。

“麦金利先生，保重。三个月后来复查，中药方案第二阶段的观察数据还等着填。”

“老郑，你也是。你的转氨酶还没完全降到正常，别老熬夜看《金匮要略》。”

麦金利竖起一根手指。

“裴医生说了，肝病患者最忌熬夜，子时之前必须睡觉。胆经当令的时候不睡，肝血回不了库，转氨酶怎么降？”

“你一个美国人，什么时候把中医的时辰养生学学会了？”

“跟你学的。在食堂。每次吃饭你都坐我对面讲这些，我不记也得记。”

麦金利摊开双手。

“就跟你记住了我那句‘死了就埋’一样。”

胖大姐推着卖鱼的推车挤到码头边上。

推车里搁着两条用报纸包好的鱿鱼。报纸是《南岛日报》，头版头条印着麦金利出院的消息。

“麦参议员，这两条鱿鱼带上。飞机上不能带活的，我帮你杀好了，用冰镇着。到了华盛顿让你家里人煎了吃。做法我写在纸条上了，塞在报纸里面，回去照着做，不难。”

“什么做法？”

“大火热油，下姜丝爆香，鱿鱼下锅翻两下就出锅，千万别炒老。炒老了就变成橡皮筋了，咬不动不说，还浪费我这两条好鱿鱼。”

“胖大姐，我不能——”

“不能什么不能？”

胖大姐把报纸包往麦金利怀里一塞。

“鱼干不会跑，不会骗人，但鱿鱼会坏。赶紧放冰箱。这是我卖鱼攒下来的经验，鱿鱼这东西，新鲜的比鱼干好十倍。但新鲜的留不住，得趁早吃，人情也一样。”

麦金利双手接过鱿鱼。

报纸的油墨味混着冰鲜的咸味扑面而来。冰水从报纸边缘渗出来，滴在码头木栈道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。

“胖大姐，我在国会山这么多年，收到过无数份礼物。有人送过手工雪茄，有人送过限量版威士忌，还有人送过镀金的宪法副本。但没有一份礼物是用报纸包着的两条鱿鱼。”

麦金利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被冰水洇湿的报纸包。

“用报纸包着的鱿鱼，是最干净的礼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