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说——你们需要动物模型,我这个现成的动物摆在这里。七十二岁,白种人,肝癌病史,基因编辑术后,肿瘤标志物下降百分之九十一。各项指标基本正常。用来做中药方案的第一例人体安全性验证,再合适不过。”
“麦金利先生,这不是开玩笑的事——”
“谁跟你开玩笑?”
麦金利把棉球往床头柜上一放,坐直了身子。驼色毛毯从膝盖上滑下来,迈克刚要上前帮忙捡,被摆手制止了。
“陈述,你听我说。这一个多星期,我没事就在南岛国主岛那边走走。前天去了东岛,去了那座大唐还愿寺。”
“您去大唐还愿寺了?”
“去了。你知道那座寺是怎么来的吗?”
“知道,九条家为还愿建的。”
“对。我在寺里跟一个老和尚聊天,他说他叫明觉,在这庙里住了很久了。我们坐在大雄宝殿后面的石凳上,喝了一下午茶。”
“聊了什么?”
“他讲佛家的因果,我讲基督教的救赎。讲到太阳落山,我们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佛教讲众生平等,基督教讲神爱世人。世界观不一样,但有一条是一样的——都是教人要善良。善良这件事,不分东方西方,不分佛祖上帝。善良就是善良。就像你们实验室里跑的数据,不管用中文写还是用英文写,小数点后两位该是多少还是多少。”
陈述把托盘放在窗台上,没说话。
麦金利继续说。
“然后我就想,我这个老东西,活了七十二岁,在国会山开了几十年会,批了无数笔预算,签了无数份文件。但要说真正起过多大作用,说实话,没有。”
“那些预算我不批,下一任也会批。那些文件我不签,换个主席照样签,国会山离了谁都转。”
“但你们这个中药方案不一样。它可能改变肝癌治疗的标准,可能让以后的人不用像我一样被化疗折腾得半死。如果能让我当第一个试药的,我就算真起了一点作用。”
迈克从旁边椅子上站起来。
“先生,您不能冒这个险。中药方案的安全性数据只有体外实验,动物实验还没做,如果药物有问题——”
“迈克。我来南岛国,本身就是一次冒险。”
“但那是经过伦理委员会审批的临床方案——”
“这个也可以审批,你帮陈述他们起草一份加急伦理申请,就说有一位自愿受试者,了解全部风险,愿意签署知情同意书,请求伦理委员会批准在动物实验之前进行第一例人体安全性预试。”
“先生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