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述从手机里调出大李家村药材基地的照片,递到方仲平面前。
“方老师,这是我们的药材基地。丹参、黄芪、灵芝——种苗已经下地了。您说的三七茎叶,如果我们需要稳定供应——”
方仲平打断了他。
“别说了,我来的时候在飞机上看了你们大李家村的土壤分析报告,三叔公给白正堂的团队发了一份,白正堂转给我了。”
“你看完了?”
“看完了。沙壤土,排水好,海拔够高,日夜温差大,跟文山三七道地产区的条件几乎一致。就是冬天比文山冷一点,但三七是宿根植物,地下部分耐寒,只要地面盖一层稻草就能过冬。”
“你们大李家村的地,我看行。”
陈述愣了一下。
“您什么时候看的大李家村土壤报告?”
“上飞机前,白正堂传给我的。”
“那您就已经准备——”
“我准备了三十年。不是准备了这趟行程,是准备了三十年的三七皂苷R1数据,我就等一个人来问我。”
“问什么?”
“问我玩意儿到底有没有用?我告诉你,有用。在细胞层面有用,在动物层面有没有用不知道,在临床层面更不知道。”
“但至少,它不是一个只有我自己相信的东西了。你们问了,它就从一个闷在抽屉里的数据,变成了一个可能进入临床方案的候选化合物。”
裴玉珍是三个人里最后一个开口的。
她把拉杆箱打开,一沓一沓的病历摘要整齐地摞在桌上。纸张新旧不一,有的已经泛黄卷边,有的还带着打印机刚吐出来的微热,时间跨度十几年。
“丁教授做的是分子,方老师做的是化合物,我做的是病人。十几年了,我给上千个肝癌术后患者开过中药。不是那种‘开个方子回去喝喝看’的开法,是每个病人都记录在案——术前指标、术后恢复、中药干预时间点、肝功能反弹次数、生存质量评分。”
她拍了拍那摞病历。
“这些记录,如果放在循证医学的评价体系里,属于低级别证据——没有双盲,没有随机,没有安慰剂对照。但低级别证据也是证据。我在这上千个病例里观察到三个规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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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规律?”
“第一个规律:术后用中药调理的病人,肝功能反弹的比例显着低于不用中药的。不是低百分之十,是低将近一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