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种速度,在任何其他机构至少需要一周。因为他们需要联系外包测序公司、联系国外的生物信息学团队、等对方在时差那头回复。我们在同一个岛上,陈述在监测室,英格丽德在数据室,山田隆在精密车间,中岛老师在光学模组间。找人不需要打电话,走路过去敲个门就行。”
凌晨五点十分,监测面板上的所有指标更新完最后一轮。
陈述把三组数据汇总到一张总表上。总表的格式是布莱恩亲自设计的,第一栏是监测指标,第二栏是麦金利的数据,第三栏是老郑的数据,第四栏是阿达玛的数据,第五栏是001号小鼠的基线对照。
数据密密麻麻,但每一行都有颜色标注。绿色代表在预期范围内,黄色代表偏离预期但仍在安全阈值内,红色代表超出安全阈值。
整张表上,红色零格。
安德斯推门进来。花白头发压得乱糟糟的,显然刚从值班床上爬起来。白大褂的领口没翻好,一半折在里面一半翘在外面。走到陈述身后,弯腰盯着那张总表看了大概三分钟。
“怎么评价?”
“还行。”
陈述转过头,看着安德斯那双熬得发红的蓝眼睛。
“安德斯先生,您能换一个词吗?”
“不能。这个词最精确。”
“为什么精确?”
“因为百分之八十七的中靶率是好的,但不是完美的。百分之九十四的递送效率是好的,但不是最高的。零点三以下的脱靶率是好的,但不等于零。”
“免疫应答呢?”
“免疫应答是好的,但还没看到肿瘤缩小的影像学证据。中药调控是好的,但长期效果不知道。”
“所有这些‘好的但不完美’加起来,唯一能精确概括的词就是,还行。”
陈述把总表又看了一遍。
每一个数字都是过去七十二小时里产生的,每一个数字都对应着麦金利、老郑和阿达玛体内正在发生的分子事件。载体在肝细胞核里遇到靶点,Cas9切开DNA双链,修复模板介入,免疫T细胞识别新抗原,灵芝酸A降低微环境酸性。
这些肉眼看不见的事件,全部被显示器上的数字捕捉下来,编织成一张因果分明的数据网。
而这张网上站着的,是三个大洲的肝癌晚期患者,在同一个治疗方案下,产生着高度一致的生物学响应。
这才是让安德斯说“还行”的真正原因。不是某个数据特别漂亮,是所有数据彼此印证,没有一处自相矛盾。
“把这些数据整理成简报。发给布莱恩,发给冷月,发到课题组共享文件夹。”
“标题写什么?”
陈述想了想,光标在邮件主题栏里闪了三下。
“标题就写,数据不说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