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男人最后走了上来。
他没有戴头盔,也没有穿那种看起来臃肿的防弹衣,手里握着一把银色的定制手枪。
——顾晏清。
青年微微皱着眉,他走到那个水箱旁边,蹲了下来。
那只平日里只拿画笔或者捏着古籍书页的手指,此时正虚虚地悬在那滩暗红色的液体上方。
指腹轻轻落下。
触感有些黏腻,带着尚未完全散去的温度。
——热的。
顾晏清垂着眼眸。
地上散落着两个被撕开的急救粉包装袋。
白色的粉末洒出来一些,混在血水里变成了难看的粉红色泥浆。还有一截沾满灰尘和血污的绷带头,大概是在匆忙包扎时被切断丢弃的。
很仓促,也很狼狈。
“少爷。”
身后传来那个特种兵队长的声音,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恭敬。
“目标‘疯狗’已经被带上来了,大约三分钟。”
小主,
“……”
顾晏清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,慢条斯理地将指尖沾染的那点血迹擦去。
“带过来。”
青年站起身,将那块脏了的手帕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废弃铁桶里。
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拖着一个像死猪一样的男人走了过来,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扔在了顾晏清面前的水泥地上。
这就是曾经在C区叱咤风云的红蝎会老大。
此刻他身上只剩下一条满是污渍的迷彩裤,上半身那个张牙舞爪的蝎子纹身被汗水和血污糊成了一团。
因为被注射了大剂量的致幻剂,疯狗的瞳孔涣散到了极致,嘴角不受控制地流淌着浑浊的口水,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,软塌塌地瘫在那儿。
“呃……顾……顾家……”
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,身体还在因为药物的副作用而无意识地抽搐。
顾晏清低头看着对方。
“林家的东西。”
青年的声音很轻,被夜风吹得有些散。
“在哪?”
这是家族交给他的附加任务。
既然要清洗,那就顺便把那些可能会惹麻烦的小尾巴也一并找到。
地上的男人愣了一会儿,像是在那个已经被药物烧坏了的大脑里艰难地搜索着关键词。
“东……东西……”
疯狗嘿嘿傻笑了一声,脑袋晃了晃。
“没、没了……”
“被……被拿走了……”
“谁拿走的?”
疯狗费力地翻了个身,想要从那冰凉的水泥地上爬起来,但试了两次都失败了。
他那只唯一完好的手在空中乱抓了两下,像是在比划什么。
“那个……那个女的……”
他大着舌头,涎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。
“那是个……疯婆子……”
“厨师……穿着厨师服……拿枪顶着我……”
“砰!砰!”
疯狗突然激动起来,嘴里模仿着枪声,整个人像条濒死的鱼一样在地上弹动了一下。
“她拿着那个包……那张卡……都拿走了……”
——女的。
——厨师服。
——一个人,单枪匹马闯进了这危机四伏的据点,拿到了东西,然后再次消失不见。
青年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心脏被一只手轻轻捏住的窒息感再次涌了上来,甚至比刚才摸到那滩热血时还要强烈。
在目前的C区,谁会有这种本事?
又有谁会为了这种看似和自己无关,却又能置谢家、林家于死地的证据而来拼命?
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。
【“我也会去C区。”】
她的声音仿佛还回荡在耳边。
顾晏清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冰冷坚硬的枪柄。
真的是她。
受伤了?
那滩血的出血量不少,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危险。
如果不是受过专业训练,光是那种失血量就足以让人休克。
她是怎么带着伤从这里离开的,唯一的可能……是跳到对面的楼层上了?
对面那栋楼黑洞洞的,她在里面吗?
是在强忍着疼包扎?还是已经昏过去了?
顾晏清的视线在那片黑暗里停留了两秒。
“长官。”
队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