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野狼谷……阿尔木旧部‘残党’……”他心中默念着信上的安排,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。耶律宏哥果然够狠。让游一君倚重的人,变成刺向他自己的刀。而自己,只需要在恰当的时机,成为那个“侥幸逃脱”、“揭露真相”的忠直之臣即可。
他掀开车帘一角,望向前方李瀚文那辆毫不设防的马车,眼中闪过一丝怜悯,旋即被更深的算计取代。李大人啊李大人,要怪,就怪你站错了队,跟错了人。这从龙之功,总要有人当垫脚石的。
与此同时,河朔前线,黑水城内。
城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草药气味,幸存的将士们默默收敛同袍遗体,修补城墙,眼神中除了疲惫,更多的是挥之不去的哀恸与一丝迷茫。
游一君站在临时充作灵堂的守将府正堂内,面前是巴图尔以及数百名阵亡将士的牌位。香火缭绕,映着他清癯而苍白的脸。他手臂上的旧伤因连日操劳和情绪激荡,隐隐作痛,但他站得笔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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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尔木和莫日根一身素服,跪在巴图尔灵前,久久不起。阿尔木独臂紧握,指甲深陷掌心;莫日根这个草原硬汉,此刻也是虎目含泪,肩膀微微耸动。
“游大人,”韩青悄步进来,低声禀报,“京城有消息了。”
游一君转过身,眼神示意他继续说。
“太子殿下力保,陛下暂免大人枢密院知院事之职,留任北疆安抚使。同时,派遣李瀚文李大人为宣抚正使,御史周廷玉为钦差副使,前来河朔,一则宣慰,二则……彻查流言。”韩青语速平稳,但眼中忧色难掩,“另外,太子殿下有密信经特殊渠道先至,说……让大人万分小心,周廷玉与福王过从甚密,此行恐非善意。李大人的安危,亦需留意。”
游一君静静听着,脸上无波无澜,仿佛早已料到。只是当听到“李瀚文”三字时,眼底深处微微波动了一下。
“李师要来了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随即看向韩青,“太子信中还说了什么?”
韩青从怀中取出一封薄信:“殿下亲笔,嘱托大人,忍辱负重,以大局为重。他信您,从未改变。”
游一君接过信,指尖拂过那熟悉的、力透纸背的字迹,一股暖流混杂着更深的沉重涌上心头。他展开信,迅速阅毕,沉默片刻,将信仔细收好。
“‘苟利国家生死以,岂因祸福避趋之。’”他轻声吟诵,目光扫过巴图尔的灵位,扫过堂外肃立的将士,最终投向南方,“殿下信我,将士用命,边民盼安。此身此心,早许国矣。纵有千般构陷,万般险阻,又何足道?”
他看向阿尔木和莫日根:“阿尔木,莫日根首领,起来吧。巴图尔兄弟和众多勇士的血不会白流。我们要做的,不是沉溺悲伤,而是让他们的牺牲变得值得。”他语气转冷,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,“朝廷钦差将至,其中一人,来者不善。我们要做的,是稳住阵脚,整顿防务,同时……擦亮眼睛,看看这暗处,究竟藏着多少魑魅魍魉。”
他吩咐韩青:“加派斥候,留意南下官道,尤其是野狼谷一带动静。李大人队伍的行踪,务必时刻掌握。传令苏将军、雷将军,加强戒备,尤其注意新附部落聚居区及粮道安全。非常时期,宁可谨慎过度。”
“是!”韩青领命而去。
阿尔木和莫日根也站起身,擦去泪水,眼中重新燃起坚毅的光芒。巴图尔的死,让他们悲痛,也更让他们看清了某些人的狠毒与某些情谊的珍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