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一君在中军高台之上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他脸色平静,但袖中的手已紧紧握成了拳。他瞬间明白了——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连环毒计!耶律宏哥的“劝降”是假,秃鲁浑的“阵前召唤”是表演,目的就是要坐实“酋长通敌”的嫌疑,在战前最关键时刻,彻底搅乱梁军的军心,离间他与归附部落的关系!
“众将士听令!”游一君的声音通过传令兵,清晰地响起,压过了逐渐升腾的骚动,“此乃匈奴卑劣离间之计!巴图尔、莫日根二位首领,忠心为国,屡立功勋,绝无二心!全军保持阵型,不得妄动!违令者,斩!”
他的声音沉稳有力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稍稍稳住了中军的阵脚。
然而,侧翼和前锋的骚动却并未完全平息。尤其是当靖王朱珩突然厉声喝道:“事关重大,岂能凭一言决断?为防万一,应即刻将塔塔尔、黑水部骑兵调离侧翼,置于阵后看管!待查明真相,再行定夺!”
他这话看似“稳妥”,实则恶毒至极!在两军对垒的阵前,突然调离重要的侧翼骑兵,不仅会彻底寒了归附部落的心,更会暴露侧翼空当,打乱整个阵型部署,动摇全军士气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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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图尔和莫日根闻言,双目赤红,气得浑身发抖。他们身后的部落勇士们也纷纷躁动起来,手按刀柄,怒视着靖王和那些投来怀疑目光的梁军。
“靖王殿下!”苏明远终于忍不住,沉声喝道,“阵前易将,乃兵家大忌!此刻调离友军,无异于自断臂膀,正中匈奴下怀!请殿下以大局为重!”
“大局?”朱珩冷笑,“若是‘友军’突然变成‘敌军’,这大局又当如何?苏将军,你是要拿我数万将士的性命,去赌你的‘信任’吗?”
双方争执不下,阵前气氛紧张到了极点。梁军阵型越发不稳,士卒们人心惶惶,不知该听谁的。对面的黑水城头,隐约传来匈奴军得意的呼啸声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“够了!”
一个清朗却带着斩钉截铁力量的声音响起。
只见游一君竟从中军高台走下,骑上一匹亲卫牵来的战马,在数名亲随护卫下,缓辔来到了阵前最显眼的位置,来到了靖王朱珩与苏明远之间,也来到了无数道或疑惑、或愤怒、或期盼的目光聚焦之处。
寒风卷起他青衫的下摆和斑白的两鬓,他清瘦的身形在万千铁甲中显得有些单薄,但当他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战场时,一股无形的、沉稳如山的磅礴气势,却瞬间镇住了骚动的声浪。
他先看向双目赤红、悲愤欲绝的巴图尔和莫日根,声音清晰,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听见:
“巴图尔首领,莫日根首领,还有所有塔塔尔、黑水部的勇士们。我游一君,信你们。”
短短一句话,没有长篇大论,却如同定海神针,让巴图尔和莫日根浑身一震,眼中的悲愤化为了巨大的震动与随之涌上的酸涩。
游一君随即转向靖王朱珩,语气平和,却字字千钧:“殿下,阵前疑将,乃是自取败亡之道。您口口声声为将士性命着想,可曾想过,您此刻的猜忌与逼迫,正是将我数万将士推向最危险的境地?”
他不等朱珩反驳,勐地调转马头,面向全体梁军将士,声音陡然提高,如同金铁交鸣,在空旷的战场上滚滚传开:
“大梁的将士们!河朔的弟兄们!请看看你们身边!”
他手指向严阵以待、却因猜忌而眼神闪烁的梁军士卒,又指向悲愤不屈、紧握刀柄的部落勇士:“看看这些曾经与你们并肩冲锋、共饮血酒的袍泽!看看这些将家卷、将未来托付于此地的草原兄弟!”
“匈奴人为何要在阵前演这一出拙劣的把戏?因为他们怕!他们怕我们铁板一块!怕我们同心戮力!所以他们要用最卑鄙的离间计,想让我们自己先乱起来,让我们彼此猜忌,自相残杀!”
游一君的声音带着深沉的痛惜与无比的坚定:“我们脚下这片土地,浸透了我们双方多少勇士的鲜血?我们共同流的血,难道还不足以铸就信任的基石吗?今日,若因几句敌人的挑拨,几声别有用心的质疑,我们就将刀枪对准曾经生死与共的兄弟,那才是真正的亲者痛,仇者快!才是对死去英魂最大的背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