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生殿内,朱辰寿的精神越发不济,但高守谦等人的“忠心”禀报却从未间断。
“陛下,老奴听闻,北疆将士……如今只认游、苏、雷三位将军的将令,甚至……有人私下议论,说若无游枢密,北伐必败……此等言论,实非国家之福啊!”
“陛下,福王、靖王殿下移居十王府后,闭门谢客,每日只是读书写字,感念陛下天恩,每每提及陛下,皆泪流满面,言及昔日之错,痛悔不已……其情可悯啊!”
一边是边将“功高震主”的阴影,一边是“幡然悔悟”的骨肉亲情,病榻上的老皇帝心中的天平,越发倾斜。
……
河朔大营,表面依旧军容鼎盛,士气高昂。
赏赐的银钱、酒肉分发下去,军营中不时传来欢呼。
但一层无形的隔阂与寒意,已然在将领与遥远的朝廷之间滋生。
游一君对此心知肚明。他更加勤勉地处理军务,事无巨细,皆公开透明,所有重大决策,皆与苏明远、雷大川及主要将领商议,并以正式文书呈报东宫,姿态放得极低。
同时,他加快了整合新附部落的步伐。在阿尔木的协助下,他与巴图尔、莫日根等部落首领歃血为盟,划定牧场,允其互市,并奏请朝廷授予他们羁縻官职,将其正式纳入大梁边防体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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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‘以力服人者,非心服也,力不赡也;以德服人者,中心悦而诚服也。’”游一君对苏明远和阿尔木道,“欲安北疆,不能只靠刀兵,需恩威并施,使其归心。此非一日之功,然必由之路。”
这一日,游一君正在帐中批阅文书,亲卫来报,言韩青伤势已大致痊愈,前来请见。
“快让他进来!”游一君立刻放下笔。
帐帘掀开,韩青大步走入。他身形依旧挺拔,但脸色仍带着伤后的苍白,断臂处空荡荡的袖子用一根带子系在腰间。他走到帐中,便要单膝下跪行礼。
“韩青!不必多礼!”游一君连忙起身绕过书案,双手将他扶住,目光落在他空荡的右袖和依旧略显虚浮的步伐上,眼中满是痛惜,“伤势可都大好了?怎不好生再休养些时日?”
韩青避开游一君搀扶的手,坚持行完了军礼,才抬起头,独眼中目光坚定如铁:“谢大人挂怀!属下伤势已无大碍,整日闲居,筋骨都要生锈了!恳请大人允准属下归队!哪怕不能上阵厮杀,为大人牵马执镫,巡营了哨,也好过在伤兵营中空耗!”
游一君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,知道再劝无用。他重重拍了拍韩青完好的左肩,沉声道:“好!回来就好!朔风营斥候都尉的职位,一直给你留着!你的经验,你的忠勇,我都知晓!不过,上阵冲杀暂且不必,我另有重任交托于你。”
他引韩青走到沙盘前:“新附的塔塔尔、黑水等部,虽已盟誓,然人心初定。我欲组建一支‘抚边巡骑’,由你统领,阿尔木将军副之,抽调各部精锐及我军中通晓胡语、熟悉地理的老卒组成。职责是巡查边境,调解部落纠纷,传递消息,清剿小股马匪,并向各部宣示朝廷德意,教导他们耕织之法,引导其逐渐定居。此事关乎北疆长久安宁,责任重大,非胆大心细、忠贞不二之将不能胜任!韩青,你可能做到?”
韩青独眼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,他挺直脊梁,用尽全身力气吼道:“属下必竭尽全力,肝脑涂地,以报大人信重!定不辱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