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6章 财富流转 国本初固

崇祯点点头:“毕卿辛苦了。可遇到什么难处?”

毕自严犹豫片刻:“难处……确有一些。有些被罚没田产的郡王旧属,暗中阻挠分田,散布谣言,说‘今日分田,明日加税’;有些地方官,对授田事宜敷衍塞责,甚至……有虚报田亩、中饱私囊之嫌。”

“查。”崇祯只回了一个字,“让锦衣卫配合你查。查到一个,办一个。朕倒要看看,是他们的胆子大,还是大明的法度严。”

“是。”毕自严顿了顿,“还有一事……陛下,此次改革所得虽丰,但若按此速度支用,至多支撑两年。往后……”

“往后的事,往后再说。”崇祯转身,看向毕自严,“但朕可以告诉你——这只是一个开始。宗室的田清完了,还有勋贵;勋贵的清完了,还有官绅。大明的积弊太深,得一层层刮,一层层治。”

他走到舆图前,手指从京城划向辽东:“眼下最要紧的,是把这些银子、这些田,变成实实在在的国力。边军强了,水师壮了,百姓安了——朕才有底气,去动更深的东西。”

毕自严肃然:“臣明白了。”

“去吧。”崇祯摆摆手,“记住,你是大明的户部尚书,管的是天下钱粮。该硬的时侯要硬,该狠的时候要狠。朕……给你撑腰。”

毕自严重重叩首,退了出去。

暖阁里又剩崇祯一人。

他重新拿起那份密报,看着最后那几行字,眼中闪过一丝寒光。

暗流?余党?

那就让暗流浮出水面,让余党跳出来。

他铺开宣纸,提笔蘸墨,写下一道密旨:

“骆养性:着即加派人手,盯紧所有异常动向。凡有串联、谣言、阻挠新政者,无论身份,一律密查。证据确凿者,可先行缉拿,后奏。切记,勿打草惊蛇,务求一网打尽。”

写罢,用印,封存。

“王承恩。”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这份密旨,立刻送北镇抚司。告诉骆养性,朕要的不仅是肃清余孽,更要揪出他们背后……可能还在观望的人。”

王承恩心头一凛:“是。”

他接过密旨,匆匆离去。

崇祯独自站在暖阁中,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。

秋风更紧了。

十月十五,月圆之夜。

北京城万家灯火,十王府街却比往常更加寂静。自代王事发后,这条街上的王爷们都老实了许多,天一黑就闭门不出。

但西跨院里,一盏孤灯还亮着。

已经降爵为镇国将军的朱彝焘,坐在空荡荡的堂中,面前摆着一壶冷酒。他没有喝,只是静静坐着,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。

脚步声响起,是老管家。

“将军,”老管家低声说,“外面……有消息了。”

朱彝焘抬眼:“说。”

“咱们在大同的那些旧人……被锦衣卫抓了七个。郭镇的弟弟、刘魁的儿子,还有李老四的侄子……都进去了。”

朱彝焘手一抖,酒壶险些打翻。

“还有,”老管家声音更低了,“锦衣卫的人,最近在查……查当年咱们给宣大总督、山西巡抚送礼的账目。”

“砰!”

朱彝焘终于摔了酒壶。碎片和酒液溅了一地。

“骆养性……好狠的手!”他咬牙切齿,“这是要赶尽杀绝啊!”

老管家不敢接话。

朱彝焘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良久,他才缓缓坐下,眼中闪过一丝绝望,但随即又变成疯狂。

“去……”他嘶声道,“把柜子里那本蓝皮账簿拿来。”

老管家一惊:“将军,那账簿……”

“拿来!”

老管家只得从内室捧出一本厚厚的蓝皮账簿。账簿边缘已经磨损,显然有些年头了。

朱彝焘接过账簿,抚摸着封皮,眼中闪过复杂情绪。这本账簿,记录了他二十年在大同经营的人脉网络——给哪些官员送过礼,帮哪些将领办过事,和哪些豪商有过往来……每一条,都是足以让人头落地的罪证。

他一直留着,是想着万一有一天,能用它来自保,或者……拉人垫背。

“烧了。”他突然说。

老管家一愣:“烧了?”

“对,现在就烧。”朱彝焘惨笑,“留着它,只会害死更多人。烧了,那些拿了咱们好处的人,或许……还能念点旧情。”

他看着老管家将账簿投入炭盆。火苗蹿起,吞噬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,化作黑灰。

“还有,”朱彝焘最后说,“告诉府里所有人,从今天起,老老实实待着,什么都别做,什么都别说。陛下……要的是杀鸡儆猴。咱们这只鸡已经宰了,就别再扑腾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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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管家含泪点头。

朱彝焘挥挥手,让他退下。

堂中又剩他一人。他望着炭盆里渐渐熄灭的灰烬,忽然想起少年时,第一次去大同就藩的情景。那时他才十八岁,意气风发,想着要像祖上那样,镇守边关,建功立业。

二十年,弹指一挥间。

到头来,不过是一场空。

窗外,月光清冷。

而在北镇抚司的暗室里,骆养性正听着属下汇报。

“代王府今夜烧了一本账簿,看大小厚度,应是重要文书。是否要……”

“不必。”骆养性摆摆手,“烧了就烧了吧。有些事,知道得太多,反而不美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的月色。

“代王这边,差不多了。接下来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该看看,还有哪些人,在暗中蠢蠢欲动了。”

属下低声问:“指挥使是指……”

“那些还没被触动的人。”骆养性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宗室的田清完了,勋贵呢?官绅呢?陛下下一步要动的,恐怕就是他们。这些人,不会坐以待毙的。”

他转身,从案头拿起一份名单。名单很长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名字,有些是勋贵,有些是朝臣,有些是地方大员。

每个名字后面,都标注着简单的信息:田产多少,商铺几何,与哪些宗室有勾连。

这份名单,是锦衣卫这几个月暗中查访的成果。

骆养性看着名单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山雨欲来风满楼。

但这风雨,究竟会先从哪儿刮起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