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了一片老房子的屋顶,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。”林夕给女儿夹了一筷子鱼腹肉,眼神有些飘远,“那些旧瓦片,锈了的铁架子,还有从砖缝里长出来的小草……在夕阳下面,特别有味道。周屿叔叔在那里做了一个连续空翻的动作,我在他跳到最高点的时候按下快门,然后画速写……”她说着,手指不自觉地比划着,仿佛在虚空中勾勒线条。
陆景深安静地吃着饭,听着她描述那个他未曾踏足的屋顶,那个周屿自由翻腾的空间,那个让她的创作灵感如泉涌的午后。他能想象那个画面:开阔的天空下,旧城斑驳的底色前,一个年轻的身体舒展成力的诗篇,而她,用敏锐的眼睛和手中的笔,试图凝固那个诗意的瞬间。
这没什么。他在心里对自己说。这只是工作,是艺术创作需要的采风和捕捉。周屿是那个合适的载体,林夕是才华横溢的创作者。这很正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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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,为什么当他听到她描述周屿那个“漂亮得像要融入天空”的腾空动作时,当他看到她眼中那种纯粹为“美”和“动态”而着迷的光芒时,心里那点涟漪,似乎又悄悄地扩散了一圈?
是因为那个世界——那个关于瞬间、光影、身体语言和艺术激情的世界——他永远无法像周屿那样,以如此鲜活、如此本真的方式参与进去吗?
“爸爸,”嘉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,“你今天下午在家,有没有看到我放在书房的那本新的机器人编程书?我找不到了。”
陆景深收回心神,看向儿子:“在书房第二个书架,最下面一层,左边数第七本的位置。你昨天看完放在那里了。”
“哦!对!”嘉言恍然大悟,随即有些佩服地看着父亲,“爸爸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?”
“物品归位是系统效率的基础。”陆景深平静地说,然后顿了顿,补充了一句,“不过,偶尔的灵感迸发和即兴创作,也是系统活力和创造性的重要来源。”他说这话时,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林夕。
林夕正咬着筷子尖出神,闻言愣了一下,随即看向他,眼底慢慢漾开一种柔软的了然和笑意。她没说什么,只是伸脚,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腿。
那触感很轻,带着熟悉的温度。陆景深面上不动声色,继续吃饭,但心底那圈扩散的涟漪,似乎被这小小的触碰,悄然抚平了些许。
饭后,林夕主动收拾碗筷,哼着不成调的曲子,显然心情极好。陆景深陪孩子们在客厅玩了一会儿拼图,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厨房里那个忙碌的、轻盈的背影。
等孩子们洗完澡,各自回房看书准备睡觉,客厅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时,林夕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,很自然地走到陆景深坐的沙发背后,手臂从后面环住他的脖子,下巴搁在他肩上。
“陆医生,”她声音软软的,带着点撒娇的意味,“我今天画得手腕有点酸。”
陆景深放下手里正在看的医学期刊,握住她环在自己颈间的手,指尖在她腕关节处轻轻按了按。“长时间握笔,腕部屈肌群过度使用。热敷一下,睡前不要再用电脑或手机。”
“嗯。”林夕应着,却没有动,反而更紧地搂了他一下,呼吸拂过他耳畔,“你今天下午……一个人在家,都干嘛了?”
“整理了书房,处理了几封邮件,陪孩子们吃了点心,准备晚餐。”陆景深如实回答,语气平稳。
“哦……”林夕拖长了声音,然后忽然问,“那……你有没有想我?”
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然,带着点孩子气的直白。陆景深沉默了两秒。理性告诉他,这个问题没有实际意义,思念是一种主观情感状态,不影响客观事务的推进。但感性……或者说,某种更深处的东西,让他没有立刻给出那个最“正确”的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