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头看向张老汉,眼神中带着几分催促与暗示,老张头,你这就不够意思了。有人大驾光临,你也不提前知会我一声,我好早些安排,尽一尽地主之谊嘛!
张老汉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不自在,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,含糊道:恩公……恩公不喜张扬,老朽也是……也是怕惊扰了恩公清净。
不喜张扬?
王贵眼睛一亮,像是嗅到了什么天大的机会,腰弯得更低了,笑容也愈发谄媚:难怪难怪!一看这位公子便是人中龙凤,气度非凡。老张头,还不快给恩公……哦不,给公子好好介绍介绍我?莫要让公子觉得咱们村里人失了礼数!
张老汉被他催得无法,只得硬着头皮,声音闷闷地开口:恩公,这位便是我们村的王村长。自打……自打朝廷的新政下来,村里的事务,多由他操持。
他说得简短,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明显的不情愿,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王贵却像是浑然不觉,接过话头便滔滔不绝起来:公子容禀!自打朝廷推行义务教育这些善政以来,在下可谓是殚精竭虑,夙夜忧叹啊!政策条文下来,那些之乎者也的,寻常百姓哪里看得懂?是在下一字一句地揣摩,又请教了县里的先生,这才弄明白了其中的深意。随后便召集乡亲们,挨家挨户地宣讲,生怕有哪一户领会错了精神,误了朝廷的一番美意!
他说得慷慨激昂,手舞足蹈,仿佛自己便是那鞠躬尽瘁的忠臣良吏。
就说这学堂吧!王贵越说越兴奋,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朱雄英的衣袍上,起初有些人家觉得娃儿去读书是浪费劳力,不如在家种地。是在下三番五次地登门劝说,晓之以理,动之以情,告诉他们朝廷免了束修还管午饭,这是天大的恩典!这才让村里的适龄孩童都入了学。如今,我们村可是方圆十里出了名的读书村!
朱雄英静静地听着,面色如常,他看着王贵那张因激动而泛红的圆脸,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邀功之色,心中如明镜一般。
这人说的,十句里倒有七八句是水分。
什么殚精竭虑,什么晓之以理,不过是见风使舵、趋炎附势罢了。
但朱雄英并未点破,反而顺着他的话头,淡淡问道:王村长辛苦了。只是这新政推行之初,可曾遇到什么难处?比如……乡亲们不理解,或是上头有人阳奉阴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