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斩后奏!杀之无罪!
“吴起!!!”
楚王猛地撑起半个身子,不知哪里来的力气,嘶哑的咆哮声在殿内回荡,额头上青筋暴起,如蚯蚓般扭动:“你…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!你是想……想反吗?!”
这一声怒吼,耗尽了他最后的精气神。
面对帝王之怒,吴起没有退。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慌,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。
“砰!”
他重重跪下,膝盖撞击金砖,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。
“臣,不敢反!臣,不能反!”
吴起抬起头,目光如炬,直直地撞进那双充满猜忌、恐惧的帝王眼中。
“若无此权,这一仗必败!一旦山鬼北上,恐惧蔓延,南境四分五裂,大王百年之后,留给太子的,就不是万里江山,而是一个被群狼撕咬的烂摊子!”
“大王!”
吴起的声音突然拔高,带着一丝悲怆,一丝决绝:
“这江山,是继续姓熊,还是被那群恶鬼分食,就在您一念之间!”
这句话,如同一柄尖刀,精准地刺入了楚王最柔软、最腐烂的心脏。
太子。
那是他唯一的软肋,是他在这世上最后的血脉延续。
楚王颤抖着,死死盯着吴起。他在赌,拿祖宗八百年的基业在赌,赌眼前这个男人的野心,大不过他的忠诚;赌这把双刃剑,只会伤敌,不会噬主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每一秒,都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。烛火噼啪作响,映照着君臣二人的脸,明灭不定。
终于。
楚王眼中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,那是权力交接时的落寞,也是孤注一掷后的虚脱。
他颓然倒回榻上,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,瞬间苍老了十岁。
“……准。”
这一个字,轻得像风,重得像山。
“拿去吧……”楚王闭上眼,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干瘪的眼角滑落,渗入鬓角的白发中,“吴起,莫要……莫要负了寡人。”
吴起重重叩首,额头触地,久久未起。地上冰凉刺骨,他的心却是滚烫的。
“臣,必以死相报!”
……
东宫。
年轻的太子熊臧捧着那份沾血的密报,指尖泛白,骨节突出。
字字泣血,句句惊心。
胃里在翻江倒海,酸水直往上涌,但他死死咬着腮帮子,硬生生给咽了回去。他的目光越过雕花的窗棂,看向南方那片漆黑如墨的夜空,仿佛看到了漫天血色,听到了无数冤魂的哀嚎。
他知道,父王把手里最后一把利剑,交出去了。
那是楚国最后的赌注。
“先生……”熊臧喃喃自语,声音很轻,却透着一股子少年的狠劲,“接下来,该轮到这把剑,饮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