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群衣着华贵的大人物们静静伫立着,他们没有呼喊,没有挥舞,只是默默地等待着。
站在最前方的是一个身着宫装长裙的女子。
王长乐看到她的刹那有一点点恍惚,不太真实的感觉。
大秦,昭华公主。
与他记忆中那总是束发银甲、眉眼含煞、在战场上冲锋的飒爽女将截然不同。
今日她褪去戎装,换了一身宫廷礼服。
衣裙是极为清雅的月白色,上用银线绣了云纹与鸾鸟,外罩一层淡青色的薄纱大袖衫,庄重而不失飘逸。
那一头总是被银盔束缚的青丝,尽数放下,如最上等的墨色绸缎般披散在身后,仅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松松挽起部分,其余如瀑流泻。
眉如远山含黛,眼若秋水横波,唇不点而朱。
少了几分战场上的锐利与风霜,却多了几分属于皇家公主的矜贵雍容。
以及一种深藏于眼底的难以言喻的哀伤。
阳光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,绝美的容颜在萧瑟秋日背景下竟有种惊心动魄易碎的美感。
王长乐勒住马,静静看着她。
昭华公主也在看着他。
那双清澈依旧的眸子里,倒映着马背上熟悉又陌生的身影。
依旧剑眉星目,气度沉凝,他骑在马上,背对着十里喧嚣与虚假的繁华目光平静地望过来,让她感到无声的压力。
昭华压下心中万千情绪翻涌,上前对王长乐敛衽一礼,声音清越:“昭华恭迎靖王殿下。”
她身后那上百男男女女,老老少少也齐齐躬身行礼。
从他们的衣着气度,尤其那难以掩饰的惶惑颓唐,王长乐已然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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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都是大秦皇室成员,是景熙帝的叔伯兄弟、姑姑姐妹、子侄晚辈。
在天下大势面前,昔日的天潢贵胄终究是选择了低头。
“公主不必多礼。”王长乐翻身下马,虚扶了一下。
昭华公主上前一步,走到了乌骓马的侧前方。
在皇室成员惊愕远处观望的世家豪门瞠目,乃至城头守军难以置信的目光中,她轻轻握住了乌骓马的缰绳。
她,大秦的昭华公主,竟然要为即将颠覆大秦天下的男人——牵马!
“公主这何必屈尊如此。”王长乐有些意外。
这个举动太过卑微了。
昭华微微侧首:“昭华有一事相求,还望靖王殿下应允。”
王长乐看着她的侧影,她的背脊一如既往那么挺直,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沉默片刻,他道:“公主抗击匈奴,征伐西夏,于国有功,只要不过分,本王可以答应。”
昭华公主闻言,哀伤说道:
“昭华已尽全力劝说皇室上下认清时势,主动退让,将权柄印信图册尽数交割于殿下。从今往后,秦氏愿为普通世家,交出所有钱财田亩,兵马暗卫,绝无半点保留,亦绝无再兴风作浪之可能。只求殿下留秦氏一条血脉存续。”
她顿了顿又说,这次声音更低了,字字锥心:
“昭华恳求殿下,留我皇兄一条生路。无论软禁,无论圈禁,无论废为庶人,只求留他一命。昭华愿以自身为质,此生此世,愿为奴为婢,效忠殿下,绝无二心,若有违背,天诛地灭。”
说完,她便等待王长乐的裁决。
阳光照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,映出细碎的光。
皇室成员们面露悲戚,眼中含泪,有那上了年纪的将头埋得很低,城门附近一片死寂。
远处世家的喧哗声也莫名低了下去,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一幕。
片刻的沉默,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。
终于,王长乐开口了:“秦氏主动退让,交出一切,本王可承诺,不究前嫌,保其血脉,许以安平。至于景熙帝...”
他看着昭华充满祈求的眼睛,缓缓道:“本王保证,不会亲自动手杀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