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缓缓地,极其缓慢地,抬起手,用指尖,极轻地触了一下那滴将落未落的泪珠。
指尖传来湿热的触感。
她低头,看着指尖那点剔透的湿润,眼神空洞,仿佛不认识那是什么。
然后,她猛地站起身!
动作太过突然,带倒了身下的绣墩,发出一声闷响。
她看也不看,转身,掀开竹帘,步履有些踉跄地,冲出了水榭。秋风卷起她素色的裙裾和未绾的长发,背影在萧瑟的庭院里,显得单薄而仓皇。
水榭内,琴师依旧垂首静坐,仿佛早已预料。
顾晏清的目光追随着沈青崖消失的方向,良久,才缓缓收回,落回自己膝上苍白的手,嘴角扯出一个极淡、却异常苦涩的弧度。
而沈青崖,一直冲回自己的寝殿,反手紧紧关上了门,背靠着冰凉的门板,才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,缓缓滑坐在地。
左眼的泪,早已干涸,只在脸上留下一道淡淡的凉意。
胸腔里,那被琴音强行撕开的口子,此刻正呼呼地灌着冷风,传来一阵阵空洞而尖锐的痛。
不是为某个人,不是为某件事。
是为那被琴音照见的、她自己都无法面对的、荒芜至极却也暗流汹涌的内心。
是为那场持续了二十几年的、名为“沈青崖”的、精致而孤独的扮演。
是为那滴终于不受控制、从左眼流出的、滚烫而陌生的液体。
她抬起手,捂住脸。
没有哭声。
只有肩膀,在无声地、剧烈地颤抖。
窗外,秋风呜咽,卷着落叶,拍打着窗棂。
像极了那曲终了时,最后那一声,悠长而破碎的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