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,”他开口,声音干涩得厉害,“殿下今日来,是要告诉云归……此路不通,让云归……彻底死心?”

他的话语里没有质问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。这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,都更让沈青崖心头微紧。但她知道,话已至此,不容回头。

“不是死心。”她纠正道,语气郑重,“是换一条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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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云归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。

“谢云归,”沈青崖向前走近一步,距离拉近,她身上清冷的香气隐约可闻,“你我之间,除了你执念的那种……男女情爱,夫妻羁绊,难道就没有别的相处方式了吗?”

她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地问道:

“做不了倾心相许、日夜纠缠的夫妻,为何不能做……彼此欣赏、互有所托、也能在必要时并肩而战的……盟友?或者说,朋友?”

“盟友?朋友?”谢云归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,仿佛第一次听到它们被用在自己与她之间。他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,困惑,荒谬,以及一丝被深深刺痛的茫然。

“是。”沈青崖肯定道,“你依旧可以是你谢云归,展现你的智计与能力,为我所用,也为这朝廷、这天下所用。我依旧会是我沈青崖,给予你应有的信任、倚重,与……基于能力与品格的尊重。我们可以商议朝政,可以共对危局,可以像在清江浦那样,在必要的时刻,将后背交给对方。”

她的声音冷静而理智,像在规划一幅清晰的蓝图:“没有情感的勒索,没有互相的耗尽,没有那些令人疲惫的猜测与试探。只有清明简单的……合作与共存。你助我稳住我想稳住的一切,我予你施展抱负的平台与应有的回报。无关风月,只关前程与……或许,一点点基于了解的默契。”

她说完,屋内陷入长久的寂静。

炭火噼啪作响,窗外最后一线霞光也终于隐没,暮色四合。

谢云归久久没有言语。他只是那样坐着,目光低垂,看着自己膝上衣袍的褶皱,仿佛要将那里看出一个洞来。他的侧脸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轮廓分明,却也透着一种近乎虚脱的孤寂。

沈青崖耐心地等待着。她知道这个提议对他而言,不啻于一种彻底的颠覆与……折辱。将那样炽烈偏执的情感,硬生生扭转为冷静功利的“盟友”关系,无异于将他心中那座为她搭建的神坛,彻底拆毁,换上一张冰冷的谈判桌。

但她别无选择。这是她基于对自身本质最清醒的认知,所能给出的、最诚实也最可能长久的关系方案。

不知过了多久,谢云归终于缓缓抬起头。

暮色中,他的眼睛亮得惊人,却不是燃烧的火焰,而是寒潭映月般的、冰冷的清醒。

“殿下,”他开口,声音嘶哑,却异常平静,“好一番……‘清明简单’的蓝图。”

他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无尽的自嘲与苍凉。

“盟友……朋友……”他重复着,仿佛在咀嚼这两个词的滋味,“殿下可知,云归此生,从未有过‘朋友’。也不知该如何……做一个人的‘盟友’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锐利地刺向她:“尤其是,与一个我曾愿奉上所有、包括性命与灵魂的人,做‘盟友’。”

这话语里的刺痛与不甘,清晰可辨。

沈青崖迎着他的目光,没有退缩:“正因如此,才需要尝试。谢云归,你难道希望我们之间,永远停留在那种你追我躲、你焚我冷的无解僵局里?最终耗尽所有,只剩下一地狼藉与相看两厌?”

她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,划开了所有温情的伪装,直指最残酷的可能。

谢云归的呼吸急促了一瞬,眼神剧烈地挣扎着。他当然不想。可他……

“殿下就那么笃定,”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我们能做得到?在……经历了所有那些之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