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。
她之前那点隐隐的“自卑”,此刻看来,是多么无谓。
她不是比不过“想象中的贵女”。她根本就和谢云归(或者说,和他所代表的那种浓烈的情感模式)不在同一个维度上。
他需要的是能与他共焚的烈火。
而她,是映着火光却依旧寒澈的深潭。
烈火自然觉得深潭冰冷无情,却不知深潭的“冷”与“静”,正是它得以长久存在、映照天光的根本。
她缺少的不是反应的能力,而是……产生那种特定“需求”的欲望。
就像一个人天生味觉清浅,面对一桌浓油赤酱、辛香扑鼻的盛宴,不是尝不出味道,而是从本能上就不需要、也不渴望那样的刺激。旁人或许会惋惜他“错过了美味”,但对于他自身而言,清粥小菜,或许才是真正舒坦的滋养。
谢云归的爱,于她,便是那桌过于浓烈的盛宴。
她尝得到其中的炽热、偏执、甚至那扭曲的“美味”,但她的灵魂“肠胃”消化不了,也不需要。强行吞下,只会让她不适,甚至呕吐。
所以,她的“无动于衷”,她的“可有可无”,不是缺陷,不是冷漠,而是一种基于自身本质的、最诚实的自我保护与节能模式。
她本以为自己是情感世界的“贫瘠者”,在谢云归那丰饶到溢出的爱意面前相形见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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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才明白,她是另一种生态系统里的“适者”。她的“空”,她的“淡”,她的“无求”,正是她在这个过于喧嚣、过于灼热的世界里,保持清醒、保存心力、继续行走的独门心法。
谢云归将他的法则强加于她,试图点燃她,填满她,实则是南辕北辙,是对她本质最深的误解与冒犯。
而她,竟然曾为此有过一丝动摇,甚至怀疑自己是否“不够好”。
真是……荒谬。
沈青崖放下书卷,走到镜前。
镜中的女子,面色依旧平静,眼神却比往日更清冽,更透彻,仿佛洗去了一层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名为“自我怀疑”的薄尘。
她看到了自己的“空”,并终于肯坦然承认,这“空”不是弱点,而是特质。
她看到了自己的“无求”,并明白这“无求”不是麻木,而是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