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危险,不仅仅指向她,更会百倍千倍地反噬到谢云归身上。他那偏执的守护欲,可能会让他不惜一切代价去对抗这些危险,甚至可能采取更极端、更不择手段的方式,从而将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,也让她陷入更被动的局面。

清江浦的暴雨夜,她曾拉他起来。可若因她“要他”,而将他推入一个更凶险、更难以挣脱的漩涡呢?

她要的,是他的“存在”,还是……他的“毁灭”?

小主,

两种截然相反的冲动在她体内剧烈冲撞:一种是从未如此清晰灼热的“想要”,如同冰封荒原上燃起的野火;另一种是根植于权力生涯本能的、对危险的高度警惕与对“失去”的深层恐惧。

她想要他。毋庸置疑。

她也怕。怕外界汹涌的恶意,怕自己无法周全护他,怕这份“要”最终会变成害了他的毒药。

沈青崖猛地站起身,因为动作太急,带倒了身后的椅子,在寂静的殿内发出刺耳的声响。角落里的哑仆惊得一颤,却依旧垂着头,不敢动弹。

她走到窗边,用力推开窗。冰冷的空气灌入,激得她一阵战栗,却无法冷却胸腔里翻腾的火焰与冰寒。

窗外,依旧是铅灰色的天,覆雪的宫檐,森森的古柏。这精致而冰冷的牢笼,此刻却仿佛成了某种象征——象征着她身为长公主的身份与责任所构筑的、无法挣脱的界限。在这界限之内,她是安全的,也是孤独的。跨出这界限,去“要”一个不该“要”的人,迎接她的,可能是短暂的温暖与真实,也可能是万丈深渊。

谢云归此刻在做什么?是否也在宫墙之外,被同样的焦灼与无力啃噬?还是已经开始用他那偏执的方式,试图打破这堵墙?

她忽然想起他那句“我帮你把人都处理干净了”。平静,清澈,却带着渗入骨髓的寒意。若他感知到她的“要”,若他觉得外界的危险威胁到了她想要的“得到”,他会怎么做?

这个想象让她心底发寒。

她要的,不是一个为她扫清一切障碍、双手染血的影子。她要的是谢云归,那个完整的、矛盾的、会痛会挣扎也会在细微处温柔的谢云归。

可是,在这危机四伏的皇城,在这权力与欲望交织的深渊旁,她真的能……既要到“他”,又能保住“他”吗?

沈青崖紧紧抓住冰冷的窗棂,指节泛白。

内心那场无声的战争,从未如此激烈。

一面是荒原对火焰的本能渴求,一面是执棋者对棋盘失控的深深恐惧。

一面是“沈青崖”作为一个“人”的真实欲望,一面是“长公主”作为一个“符号”必须承担的责任与风险。

她该怎么做?

继续维持现状,用“空心”与“可有可无”来麻痹自己,也困住他?可那团被她亲手点燃的“想要”之火,已然烧起,再也无法装作看不见。

跨出一步,去面对外界所有的风刀霜剑,去赌一个或许惨烈却也真实的未来?可她手中的筹码,不仅仅是自己的安危,还有他的生死,乃至朝局的稳定。

时间在冰冷的寂静中流逝。

殿内的炭火终于彻底熄灭,最后一丝暖意消散。

沈青崖站在窗前,任由寒意浸透全身,仿佛这样能让自己更清醒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她缓缓松开紧握窗棂的手,转过身。脸色苍白,眼神却不再迷茫,而是凝聚起一种近乎锐利的、破釜沉舟般的决绝。

她走到书案前,重新拾起那支掉落的笔。指尖依旧冰冷僵硬,却稳了许多。

铺开一张全新的、素白的纸。

她深吸一口气,然后落笔。

不是写给皇兄的奏报,不是关于北境的谋划。

而是写给谢云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