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价值,她的悲喜,她人生的意义,她的“安康喜乐”——这一切,从来就不该、也不能系于任何外物或外人身上。无论是皇兄的倚重,朝臣的敬畏,还是谢云归那炽烈却扭曲的“在乎”。
她才是自己人生的主人,是自己心灵殿堂里,那盏永不熄灭的、最温暖明亮的灯。
想明白了这一点,心头那沉甸甸的疲惫与纠结,忽然就松动了。不是消失,而是被一种更强大的、源自内在的平静力量所包容、所化解。
她不再需要反复拷问自己“选择谢云归图什么”、“值不值得”。因为答案不在谢云归身上,而在她自己心里。
她选择他,是因为在那个当下,她愿意。愿意去体验那份危险的吸引,愿意去面对那份复杂的真实,愿意在充满尘泥的路上,与这样一个灵魂同行一段。
这份“愿意”,本身就是她对自己人生的主宰,是她“珍惜自己”的一种方式——珍惜自己体验的权利,珍惜自己面对复杂情感的勇气。
至于这段同行能走多远,路上会有多少摩擦与消耗,那便是走下去才知道的事了。她只需确保,无论走多远,无论同行者是谁,她自己的灯,始终亮着;她自己的怀抱,始终敞开,也始终能为自己提供最坚实的温暖与退路。
月光偏移,落在她摊开的手掌上。掌心纹路清晰,生命线绵长而有力。
她缓缓收拢手指,握成一个虚虚的拳,仿佛握住了某种无形的力量。
然后,她站起身,走到妆台前,就着月光,点燃了一盏小小的、造型古朴的青铜油灯。灯焰起初微弱,跳动不定,渐渐稳定下来,散发出温暖柔和的橘黄色光芒,驱散了满室清冷的月辉。
她没有唤人,自己动手,从柜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铜壶,在灯焰上慢慢温着一壶清水。又取出那罐从江州带回的“松萝雾针”,洗净素杯。
水沸,茶香袅袅。
她为自己斟了一杯茶,捧在掌心,感受着瓷壁传来的、恰到好处的暖意。然后,她端着茶,重新坐回窗边软榻,就着那盏自己点燃的孤灯,慢慢啜饮。
茶汤清润,带着熟悉的松针清气,滑入喉间,熨帖了身心。
窗外,夜色深浓,万籁俱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