谈朝局?太煞风景。说点心?太刻意琐碎。继续沉默?这沉默此刻却有了重量,压得人呼吸都有些小心翼翼。

沈青崖觉得自己的脸颊更热了。她甚至能听到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声。这感觉太陌生了,陌生得让她有些心慌。她习惯于掌控局面,习惯于游刃有余,即便在最危险的时刻,她的头脑也是清醒的,她的反应总是经过计算的。

可此刻,面对谢云归这显而易见的、同样有些不自在的反应,她那些引以为傲的理智和从容,好像都暂时罢工了。她像被扔回了一个最普通不过的、需要与一个让自己心绪不宁的“熟人”单独相处的午后,笨拙得找不到合适的表情和话语。

原来……他也会这样?

这个发现,奇异地冲淡了她心中的羞窘,反而升起一丝近乎幼稚的好奇。她忍不住又悄悄抬眼,去观察他。

谢云归已经放下了空杯,指尖在光洁的石几面上无意识地轻划着,目光低垂,似乎在看那碟没动几块的枣泥山药饼。他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有些紧绷,耳廓似乎……也有点泛红?

不是她一个人在不自在!

这个认知让沈青崖心头一松,紧接着,一种更奇怪的情绪涌了上来——有点想笑。

不是嘲笑,而是一种……发现彼此半斤八两、谁也别笑话谁的、近乎默契的莞尔。

原来剥去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、那些深沉难测的谋算、那些偏执炽烈的情感,当他们只是“沈青崖”和“谢云归”,坐在这秋日午后的阳光里,分享一壶热饮、几块点心时,也会像这世上最寻常的男女一样,因为不知如何安放这份突如其来的、过于平静的亲近,而感到一丝笨拙的尴尬。

这尴尬,褪去了所有角色与剧本,只剩下两个真实的、活生生的灵魂,在尝试以最本真的面目靠近彼此时,所必然产生的、略带滞涩的摩擦。

它不完美,甚至有点好笑。

但它真实得要命。

沈青崖心底那点懊恼和羞窘,忽然就散了大半。她甚至不再刻意挺直背脊,放松了些许,目光也坦然了许多,重新落回谢云归身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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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次,她看得更仔细了些。看他微微泛红的耳尖,看他无意识摩挲石几的指尖,看他努力维持平静却依旧泄露出一丝紧绷的侧脸。

然后,她轻轻地,真的笑出了声。

很轻的一声,带着点鼻音,像是终于没忍住。

谢云归因为这声轻笑倏然抬头,眼中带着询问,还有一丝未散的窘意。

沈青崖迎着他的目光,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,那笑意清亮亮的,不再有之前的羞怯或刻意,而是充满了某种了然的、近乎顽皮的愉悦。

“谢云归,”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带着笑意,还有些微的沙哑,“你耳朵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