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微微屈伸手指,看着那十片被重新打磨过的、在光线流转下泛着柔和光泽的指甲,心中升起一种陌生而奇异的感觉。
这双手,依旧是执掌权柄、批阅生死的手。但此刻,它们似乎也同时成为了可以被精心呵护、被温柔对待、被赋予另一种“美”的可能性的……属于“沈青崖”这个女子的手。
“不错。”她淡淡道,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姜尚宫见她并无不满,暗暗松了口气,又低声禀道:“殿下指甲生得极好,甲床饱满,只是平日操劳,甲面略有些干燥。这盒‘润玉膏’殿下可留着,每日净手后薄薄涂一层,可保润泽。若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,“若是殿下日后想试试别的颜色,老奴那里还有些自制的、颜色极清雅的蔻丹。”
沈青崖目光落在那个朴素的白瓷小盒上,沉默片刻,道:“放着吧。”
这便是收下了。
姜尚宫知趣地不再多言,收拾好器具,行礼告退。暖阁内又只剩下沈青崖与茯苓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沈青崖依旧看着自己的手,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相互摩挲着,感受着那新打磨出的、圆润的边缘与涂了膏脂后异常光滑的甲面。
“殿下,”茯苓在一旁轻声问,“可要传膳?”
沈青崖却恍若未闻。她忽然起身,走到窗边那架“枯木龙吟”前。
琴身依旧古拙沉静。她伸出手,指尖悬在琴弦上方,却并未落下。
过去的她抚琴,姿态清冷如仙,指尖起落间自带一股孤高决绝之气,琴音激越处隐现金戈。那是她心境的投射,是她与这冰冷世间对话(或者说对抗)的一种方式。
此刻,看着自己这双被细微改变过的手,她忽然生出一个念头:若用这双刚刚被温柔打磨过、指尖收敛了锋芒的手,再去触碰这些冰冷的弦,奏出的音色,是否会有些许不同?
是否会少几分对抗的锐气,多几分……流淌的、属于自己的温度?
她没有尝试。只是将手缓缓收回,拢入袖中。
一种更深的明悟,随着指尖那陌生的圆润触感,悄然漫上心头。
她畏惧“损失”吗?或许是的。畏惧失去掌控,畏惧暴露脆弱,畏惧那些属于“女子”甚至“女孩子”的柔软特质,会侵蚀她赖以生存的理性与锋芒,让她在权力的角斗场中变得迟疑、软弱,从而失去俯瞰全局、执棋落子的高度与冷静。
所以她才将自己包裹得如此严实,将那些细腻的感知、情感的波动、乃至对身体本身的细微关照,都视为需要压抑或摒弃的“冗余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