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习惯了以“殿下”自居,以“本宫”自称,将那个属于“沈青崖”的、柔软的内核,层层包裹在华服、权柄与冰冷的面具之下。久而久之,连她自己都快忘了,剥开这些,里面或许还有一个……会因疲惫而想喝一碗简单热粥,会因秋色而动念去看枫叶,会因有人记得她畏寒而默默添炭……的“女子”。
那“女孩子”呢?
一个更遥远、更朦胧的概念。
她记忆中最后的“女孩子”时光,似乎结束在母妃离世的那个秋天。从此,她便被迫“长大”,被迫成熟,被迫坚强。那些属于女孩子的娇嗔、依赖、天马行空的幻想、对世界毫无保留的好奇与信任……早已被她当做无用的、甚至危险的东西,深深埋葬。
她以为它们早已死去,腐烂,化为滋养她如今这副冷硬心肠的养分。
可为何,在谢云归那笨拙却执着的“在乎”里,在他那些将她当做“真人”而非“符号”对待的细微举动中,她心底某个尘封的角落,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东西,轻轻动了一下?
像深埋地下的种子,被一缕意外的暖意触碰,虽然并未破土,却悄然苏醒了些许生机。
那不是想要变回“女孩子”的幼稚。她深知自己回不去,也无需回去。那些历经风雨磨砺出的锋芒、智谋与冷硬,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,是她的一部分,她并不厌恶。
那只是一种……迟来的“辨认”。
辨认出自己这副早已习惯以无性别(或超越性别)姿态生存的躯壳与灵魂里,原来依旧残存着属于“女子”、乃至属于更早的“女孩子”的印记。那些对细腻触感的偏好(如炭火的暖,粥的温润),那些对无声陪伴的贪恋,那些偶尔冒出的、无关利弊的“小任性”(如想看枫叶),那些被触动时心头掠过的、陌生的柔软悸动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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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印记并未改变她是沈青崖,是长公主,是暗中的执棋者。它们只是让她这个复杂的“存在”,更加完整,更加……血肉丰盈。
她不必成为某种标准意义上的“女子”,更无需做回“女孩子”。
她只需看见,并允许,这些属于女性特质的、细微的波澜,在她那以理性与权谋为主导的生命海洋里,真实地存在,起伏。
就像允许谢云归这个危险的变量,存在于她的棋局之中。
存在,即是意义。
沈青崖慢慢喝完最后一口粥,将调羹轻轻搁下。粥碗见底,胃里暖洋洋的,连带着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些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