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他眼中看到的、全部的、真实的她。

她以为自己只给了世人一张精心描画的面具,而将真实的、或许贫瘠的内里深深隐藏。却不知道,有一个人,早已穿透了面具的笔画,直接触摸到了面具之下——那个会疼、会好奇、会累、会抗拒的、活生生的基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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并且,珍惜着这个基底。

这种珍惜,无关她的身份能为对方带来什么,甚至无关她是否“可爱”或“值得”。它只关乎“看见”,关乎对另一个生命存在本身最直接的、不带任何功利目的的确认与接纳。

这感觉……太奇怪了。

比她经历过的任何一次朝堂博弈、任何一次生死危机,都要奇怪。没有步步为营的算计,没有权衡利弊的纠结,只有一种近乎蛮横的、直接的“照见”。

像一面镜子,不反射你的衣饰妆容,只映出你呼吸的起伏、瞳孔的收缩、血液流动的温热。

而她,竟然就这样,站在这面镜子前,第一次清晰地、毫不躲闪地,看着镜中被如此映照出来的……自己。

那个剥离了所有光环、责任、算计与厌世倦怠之后,依然会感到冷、会想喝一杯热茶、会在暮色中感到一丝莫名怅惘的……基础的、活着的“人”。

“谢云归。”她又唤了一声,声音比刚才更轻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。

“臣在。”

沈青崖转过身,彻底面向他。夜色中,她的眼眸亮得惊人,如同倒映了所有星子与灯火。

“我以前总觉得,”她缓缓道,像是在对自己说,又像是在对他剖白,“我能给别人的,最多不过是一些……表皮。一些角色该有的反应,一些权衡后的态度,一些或许有用的价值。”

她顿了顿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陶杯边缘。

“我珍惜过一些人的‘真人魅力’,欣赏过他们的才华、气度、或是不加伪饰的真实。但我从未想过……会有人,用这样的方式,来珍惜我。”

她抬起眼,直直地望进他眼底。

“珍惜这个……总是被我自己忽略的、最基础的‘实相’。”

夜风在这一刻似乎静止了。船行水声,远处岸上的零星灯火,都成了模糊的背景。

只有他们两人,隔着一步之遥,在昏黄的灯笼光晕下,无声地对视着。

谢云归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。他看着她眼中那片翻涌的、他从未见过的、混合着震动、茫然、了悟以及一丝脆弱坦然的复杂情绪,只觉得心脏被某种滚烫而柔软的东西狠狠攥住,又轻轻松开。

他听懂了。

听懂了她话语里那份沉重的、几乎从未与人言说的孤独,也听懂了她此刻那份因为被“如此看见”而产生的、巨大的心灵撼动。

他想说什么,想告诉她,她的“实相”在他眼中是何等珍贵,何等耀眼,远胜世间一切珠玉华服、权柄名位。

可最终,千言万语涌到舌尖,却只化作一句极轻、却仿佛用尽全部虔诚与力量的话语:

“殿下……您本身就是,值得被如此珍惜的。”

不是因为您是长公主。

不是因为您手握权柄。

不是因为您清冷如仙或智谋无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