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与凌汛、堤坝、挑流坝毫无干系。纯粹是句闲谈,是分享一点无关紧要的、关于花鸟的发现。
可沈青崖的心,却因这句突如其来的闲谈,轻轻跳了一下。
她看着他又低下头,专注于图纸,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。阳光透过窗棂,在他低垂的眉眼和挺直的鼻梁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。书房里炭火哔剥,茶香氤氲,除了他们,再无旁人。
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,悄然弥漫开来。
他们明明在讨论关乎千万生灵安危的治河大事,气氛严肃,思维缜密。可就在这严肃的间隙,他自然而然地,将窗外几声鸟鸣、几点梅色,引入了这方空间。就像在冰冷的棋盘上,不经意落下了一枚带着温度的、无关胜负的闲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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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闲子不改变棋局,却瞬间改变了……下棋时的心境。
沈青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:谢云归乐在其中。
他乐在为她分忧解难的“正事”里,更乐在借着这些“正事”,与她共享这间书房,这片时光,以及时光里所有微不足道却又真实存在的细节——恰到好处的茶,偶然提起的美食,对剑的欣赏,甚至窗外一声鸟鸣,一枝梅花。
他眼里那些不时流露的、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东西,不是臣子的恭顺,不是谋士的专注,甚至不全是情人的炽热。
那是一种更深沉、更隐秘的……“玩味”。
他在“玩”这场以公务为幕布、以朝堂为背景的“相伴”。他在享受每一个能与她共处一室、哪怕只是讨论枯燥政务的时辰,并在其中,极其耐心而巧妙地,编织进属于他自己的、私人的趣味与关注。
而她,竟然一直未曾察觉。
不,或许不是未曾察觉,而是……她的脑子,长久以来都被那些更“大”的东西占据了。天下的权柄,朝堂的平衡,北境的安危,黎民的生计。她的思维习惯于在哲学层面推演,在战略高度布局。她看得懂人心算计,看得透利益纠葛,却似乎……忽略了现实世界里,那些更鲜活、更具体、也更“好玩”的东西。
比如,一个人可以怎样在严肃的公务中,偷偷地、愉悦地“谈恋爱”。
比如,一杯茶的温度,一句关于美食的闲谈,一次对花鸟的偶然注目,背后可能藏着怎样细腻的用心与……享受。
比如,她自己,在这些看似寻常的公务往来中,竟然也渐渐习惯了这份“陪伴”,甚至开始不自觉地,期待起每日辰时三刻的叩门声,期待那盏恰到好处的茶,期待他偶尔带来的、那些跳出公务之外的、小小的“意外”。
她一直以为,他们是在借着“正事”的由头,不得不相处。却从未想过,或许谢云归从一开始,就把这“不得不”,当成了他最珍视的“游戏场”。而她,在懵懂不觉中,早已入场,并且……似乎也玩得有些入迷了。
这个认知,让沈青崖脸颊微微发烫,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、混合着窘迫、恍然与一丝隐秘笑意的情绪。
好一个谢云归。
好一个……“借着公事谈恋爱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