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大概就是他能给出的“心意”——在她看不见的地方,为她将前路可能的荆棘多拔除几丛,将暗处窥伺的眼睛多清理几双。
如此“心意”,说与外人听,只怕要斥他冷血无情,不解风月。
可谢云归知道,他的殿下,要的或许就是这份“冷血无情”的周全。比起鲜荔,她大概更愿意收到一份列明了潜在威胁与应对方案的密报。
烛火下,他清俊的侧脸无波无澜,唯有眼底深处,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自嘲的笑意。
这恋爱谈的……真是别开生面。
腊月廿九,晴,于公主府外书房
年关最后的忙碌。谢云归刚从户部衙门回来,身上还带着外间的寒气与琐碎公务带来的些许疲惫。他正欲将几份需要殿下过目的盐税革新草案理出重点,却见茯苓引着一位面生的嬷嬷进来,说是皇后娘娘宫中来的,给殿下送年赏,顺带……问安。
问安是假,探听口风是真。无非是年节宫宴上,陛下或许会问及殿下“终身大事”,娘娘想让殿下心里有个准备,或是……若有属意,不妨私下递个话。
那嬷嬷说话含蓄又直白,笑容妥帖,目光却时不时扫过侍立在侧的谢云归,带着审视与估量。
谢云归垂手立在殿下身侧后方半步,面上温润如常,心下却如同浸在冰水里。那些关于“归宿”、“夫婿”、“开枝散叶”的字眼,像细密的针,扎在他最敏感也最偏执的神经上。
他几乎要用尽全力,才能克制住袖中手指蜷缩的冲动,才能维持住面上那副恭谨聆听、仿佛事不关己的表情。
直到殿下用那句“本宫自己,便是自己的归宿”,轻描淡写又斩钉截铁地,将一切试探与期待都挡了回去。
嬷嬷讪讪告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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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房内重归寂静。谢云归只觉得后背竟微微沁出了一层薄汗,不是热的,是方才那片刻精神极度紧绷所致。
他抬眸,看向窗前负手而立的殿下。冬日稀薄的阳光透过窗棂,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,背影纤细却挺直如松,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孤高与……自由。
那一刻,谢云归心中翻涌的,并非庆幸,亦非单纯的仰慕。
而是一种更深沉的、混合着痛楚与明悟的复杂情绪。
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,自己那点源于恐惧与占有欲的“醋意”,与殿下所面对、所抵抗的整个庞大世俗规则与期待相比,是多么的渺小,甚至……可笑。
她是在与一整个时代的偏见与规范为敌。而他,竟还在为某个嬷嬷多看了他一眼、或某个夫人说了几句蠢话而暗自紧绷。
真是……格局小了。
谢云归自省地抿了抿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