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平时那种疏离淡漠的笑,而是真正感到有趣、甚至有些开怀的笑声。清越的笑声在安静的暖阁里回荡,让谢云归彻底愣住了,有些无措地看着她,似乎不明白她为何发笑。

“谢云归啊谢云归,”沈青崖笑了一会儿,才慢慢止住,眼中还残留着笑意,看着他,“你可知道,你方才那番话,若让外人听了去,只怕要骂你‘大逆不道’,竟敢藐视世间女子的‘正道’。”

谢云归抿了抿唇,眼神依旧固执:“云归只知,殿下便是殿下。殿下所行之路,所思所想,岂是那些庸碌之人可以妄加揣测、套以俗规的?”他这话说得掷地有声,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维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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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青崖静静地看着他。炉火的光映在他脸上,明明灭灭。他此刻的神情,与那日白苹洲湖畔说“云归此生所求,唯殿下安康喜乐,得偿所愿”时,如出一辙。那是将他自己的全部认知与价值观,都无条件地、甚至有些盲目地,贴合到了她的轨道上。

她忽然明白了他们之间那种“隔着一个世界”的笑点究竟何在。

别人谈恋爱:花前月下,你侬我侬,讨论诗词歌赋,担忧父母之命,规划未来小家。

他俩:一个在考虑北境国防与火器技术泄露风险,一个在琢磨如何高效铲除潜在威胁并顺便进行“硬核关怀”;一个被催婚时觉得“我自己就是归宿”天经地义,另一个听闻“归宿论”则如临大敌,认为那是侮辱了他心中“心怀天下”的殿下的智商与格局。

频道完全错开,却诡异地……能对上暗号。

她不需要他理解什么是“现代独立女性”,他只需要知道,她沈青崖要走的路,与世间对女子的那套期待毫不相干,而他,愿意并且正在用他的方式,为她清扫这条路上的障碍,哪怕他的清扫方式,在她看来有时过于“传统”甚至笨拙。

“罢了。”沈青崖最终摇了摇头,挥散了那点捉弄的心思,“不过闲人闲语,本宫从未放在心上。你也无需动气。”她端起已微凉的茶,饮了一口,“北境之事,继续盯紧。江南那边,若有新消息,即刻来报。”

话题又被拉回了正事轨道。谢云归明显松了口气,立刻恢复了恭谨冷静的模样,躬身应道:“是。云归明白。”

他又汇报了几件琐碎的安排,便告退了。

暖阁里再次剩下沈青崖一人。她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隙,让清冷的空气涌入,冲淡了暖阁内过于温暖的梨花香。

望着庭院中覆雪的石径,她想起谢云归方才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,唇角又忍不住弯了弯。

是啊,他们之间,隔着一个世界。

但有时候,这种“错频”,反倒比那些表面上的“情投意合”,更真实,也……更有趣。

至少,她知道,在这条注定孤独、也注定与众不同的路上,有一个人,正用他全然“错频”却竭尽全力的方式,试图与她并肩而行。

哪怕他递来的不是玫瑰,而是“乌星”;哪怕他的关怀不是说“多喝热水”,而是提醒她“注意安全,清理聒噪”。

但这或许,正是专属于她沈青崖的,独一无二的“相处”。

荒诞,硬核,却莫名地……让她觉得,还不赖。